第三百零三章 逆者為妖

  「三刀，不要急躁。」胡樓蘭安慰道。

  

  「我怎麼能不急，他這任性的結果，最後還得我來背。」 胡三刀哭喪著臉回答道，他是真的有點心疼自己的法器了，他已經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自己拋出了多少件，但是只要想要自己一番苦功，可能最後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他就覺得一陣氣餒。

  雖然他知曉這氣餒是不應該的，但他就是很不開心。

  既然趙客已經知曉，自己這邊替他擋下了巨大的壓力，那麼他也應該體諒體諒自己，給自己留下幾件日後能傳於小林子的法器。

  若是當他駕鶴西去之時，還要握著小林子的手，告訴他，自己不僅沒有給他留下任何積攢，反而將許多代門主的遺藏全部耗盡。

  如此，他還不如乾脆口服桃花蠱，在那無限痛苦之中逝去！

  「或許，他真能培養出……咳咳……畢竟，他已經讓我們眼前一亮了，不是嗎？」胡樓蘭咳得厲害時，女人面露心疼，連忙將胡樓蘭扶起來，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奇蹟，偶爾出現的才是奇蹟。

  因此，奇蹟絕不會連續出現。

  若是連續出現，那就應該稱作神跡了！

  胡三刀氣得牙根都有些發顫，他惱怒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甚至將本就不多的華發扯了幾根下來，發泄過後，最終無力地看向谷內的身影，嘆了口氣。

  罷了，繼續造作吧。

  他根本無法去打擾趙客，雖然皆在山谷，可他們卻不處於同一次元，如果趙客一意孤行，他也只能默默承受，替對方擦好屁股。

  只希望，對方能早點醒悟這種法子行不通。

  ……

  風動，草動，樹動，但除了這些動了之外，沒了其餘的回應。

  趙客的話，似乎起了反應，又好像沒起反應。

  這種培養感情的方式很奇妙，就如同情竇初開的男女之事，一方主動，一方被動，在還未確定關係前，顯得很微妙。

  趙客如今便是這種感覺，他曾和邊城培養出了感情，可是相比舊愛，作為新歡的綠洲，就顯得有些叛逆和特立獨行，他們之間的關係還很生疏。

  雖然他可以用簡單粗暴的法子去征服綠洲，但是他總覺得若是綠洲有靈，自己這番舉動，著實有些敗壞僅存的好感。

  這好感，趙客也說不來為何要如此重視。

  但是冥冥中的感覺，他覺得這是一件至關重要的事，否則，他在知曉外面有人替他抵抗天罰的前提下，他不會如此故意浪費時間。

  就算境界有多麼難以攀登，但人命要緊，趙客不願用自己的這點境界去讓別人犧牲。

  「我明白你很害怕，很害怕徹底化妖之後命運無法自主，然而，這麼龜縮雖然可以暫時不受傷害，但不邁出這一步，你是無法見到光明的，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綠洲的靈，是逆反的，但也是脆弱的。

  它是潛藏的妖，若是不吭聲，就相當於諸侯不舉反旗，總歸沒那層名義，天子也不會派兵來剿滅。

  因為師出無名。

  而一旦它出頭了，有了由頭，那天罰將會徹底下落。

  「我理解你，但我也不需要什麼，只需要你的認可，這和化妖是兩碼事，是嗎？」

  沒人在回應趙客，一片寂靜。

  可是趙客還是等待著，他在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他需要綠洲的認可，一旦它認可，自己就能將綠洲化作自己的意境，與邊城相伴，境界更進一步，步入巔峰之境。

  然而，綠洲終究沒回應他。

  「你若是有靈，就該明白，天下已經亂了，這種時間段，你只是出手一次，絕不會引起天地意志的注意。」

  趙客相信女子，相信女子已經拖住了公孫止。

  公孫不再化天，那天地意志便只會進行基礎的判斷，比如走造化之道是冒犯了他，向它而戰是冒犯了它，而不會去分析天地的一處河流、一處山川，乃至一處名不見經傳，處於遙遠邊漠的小綠洲是否化妖，是否對它起了反意。

  樹枝有了微微的晃動，似乎趙客的話引動了它的心神。

  「而且，若是你助了我，我日後也會有回報，你若是對天地氣息敏感，就該明白我手裡這把刀的含義。」

  一縷風纏上了趙客的刀，在短暫的接觸之後，風散了開來，發出了嗚嗚的聲響。

  這把刀，它很熟悉。

  這把刀，有那恐怖男人的氣息。

  這把刀，是止字刀，是皇者之刀，是那位開土封疆的刀！

  風開始打轉，似乎真的在分析著利弊。

  趙客靜靜地等待著，但他驟然收緊的手在昭示著他的內心也不平靜。

  風吹過，幾根樹枝墜了下來，落在地上。

  散落的樹枝擺成了一個字。

  「不。」

  它選擇了拒絕。

  相比那結下善緣，小心謹慎的它更怕結下惡緣。

  天下的妖不多了，它是其中一個，也是資歷極老的一個，之所以它能活到現在，不意味著它就是最強，而意味著它是最小心，最懂得收斂和低頭的那一類妖。

  面對誘惑，它選擇了拒絕。

  風險，為它所不喜。

  就算女子親至，它也不會為了她，冒著泄露妖的氣息，而去幫忙。

  「我明白了。」

  趙客嘆了口氣，這散落樹枝擺成的字說明了此處確實有妖，而且神智不低，這邊城雖小，卻能人異士輩出，幾百年難得一見的妖也出了兩名，只可惜，這一名似乎對於未來會得到的回報，不屑一顧。

  如此心性是妖，為何不成神？

  逆者為妖，順者成神，這是一種選擇，而這綠洲之靈，似乎處在這區分的邊界之上，雖然有叛逆之意，卻無實施之心，只願老老實實，不捲入江湖紛爭。

  這種人，江湖也有許多。

  趙客暗自嘆了口氣，既然無法博得對方的認可，那他只能走先禮後兵的路數，動用心神之力，強行將這綠洲融入心神，雖然會有很多破綻，但總歸能步入巔峰，只可惜了不能趨近完美。

  世間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嘆了口氣，就不再可惜，趙客開始瀰漫出心神，打算儘快結束這次進階。

  可忽然間，趙客手背上的月痕驟然發燙。

  「不必了阿月……」

  搖了搖頭，趙客想要再次安撫阿月，可是月痕仍然繼續發燙，仿佛不是為了趙客只能將就，而是在發火，衝著這片綠洲發火。

  你是妖？

  真正的妖是如你這般，龜縮在此處，苟活千萬年？

  這樣很開心？

  很快樂？

  你為何要成妖，為何不做神？

  如此首鼠兩端，同為天妖，我以你為辱！

  月痕越來越燙，那淡淡的痕跡仿佛充血般變成了紅色。

  一輪血月。

  而本打算徹底封閉意識的綠洲之靈忽的怔住了，難以置信地掃過了趙客，掃過了趙客手背上的月痕。

  風開始呼嘯，草木開始蓬勃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