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第四變,慰藉的月
2024-05-03 12:21:47
作者: 嬌氣包子
「下雨了。」
不知道誰說了這麼一聲。
邊城的雨,向來是珍惜和寶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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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戶戶會出門,敲鑼打鼓,在雨中狂歡。
當冰冷的雨滴落在趙客的臉上時,他甦醒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宿醉了,醒來的時候,腦袋還在發痛。
伸出手,擦拭了一下臉上的雨水。
他注意到了手上月痕。
「阿月?」
在軀殼不受他控時,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他見證了一幕幕的驚變。
轉過頭,旁邊還躺著一名握著劍的中年男人。
這是阿月的父親。
至少在名義上依舊是。
阿月沒殺了他,便可以說明一切。
「你該慶幸有一名這樣的女兒。」
趙客搖了搖頭,看了看呂鳳仙,沒有出手。
既然阿月都收手了,他就沒必要多此一舉了。
這種人,天下有很多很多。
他看向天邊,小雨已經落了下來,給這本就比較冷的空氣里注入了一抹少有的濕氣。
他站起身,走出了院子,伸手,將身上的青衫拂了拂,然後緩緩地走入雨中。
趙客喜歡雨。
尤其是小雨,每當自己結束一天的出攤之後,他就會在自己的屋內,聽著外面的淅淅瀝瀝聲,心情就會變得安寧祥和。
趙客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抬起頭,深呼吸,雙臂張開,沒有在雨中大聲吼叫,只是很自然地伸了一個懶腰,是很是尋常地從嘴裡發出一聲輕哼。
一切如常,正如一切,其實本就如常一樣。
過去的事情,該發生的已經發生,現在是如何,已經和過去無關了,過去的一切,都不能影響到現在的自己。
我還是我,我的名字還是趙客,至少,在這邊城孤寂的十年是屬於我的,是自己真實經歷的過去,充滿酸甜苦辣,雖然隨時隨刻都在與魂元做鬥爭,用牲畜的血肉來壓制刀的煞氣,但也遇見了不少值得託付的人。
阿月是誰,她為什麼有如此的神力,這些其實都不重要。
就好比,他從來沒有透露過阿月自己的身份,為什麼會在邊城做一名屠戶。
人在江湖,相濡以沫就夠了,做到不忘不負,就不愧自己,不愧他人。
「與風已經掀開了她的第二張底牌,第三張也已經快到她那邊了,不過,饒是如此,這一戰,勝負依舊難料。」
趙客很自然地避開了出來鼓盆而歌的人們,轉向到城外的山谷去。
他得挑個僻靜的地方。
女子一直很照顧他,很關心他,甚至一肩挑起了本該屬於他們兩人的因果。
這是幸運,但幸運不會一直降臨在他頭上。
無論女子此戰勝負,她都不會再處於該界,而他,也將承擔起屬於自己的責任。
「北太吾一支,需要我。」
練武的人生很枯燥,但若是能夠把握命運,趙客也願意一步一個腳印走出屬於自己的足跡。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抬起頭,天已徹底暗了。
有星,有月,有雲。
踏入這山谷,趙客覺得耳邊的噪音少了不少。
「與風,希望你這法子真的有用,我貪了太多,也在這境界滯留了太久,如果能一朝破開,那麼我的實力,也將能夠自保。」
正常的突破意境,只需不斷挖掘意境,從中找出能夠令他人共情的部分。
就好比胡樓蘭,便是不斷挖掘落英意境。
花落不過自然之理,但在意境裡,卻化作了追憶和思人,不斷深入,便能從六品,不斷晉升至五品,乃至……四品。
但這太慢了。
就算資質再好的人,也需要花上三年的時間,去不斷深入。
趙客沒有三年的時間,事實上,他連三個月的時間都不見得有。
如果女子戰敗,他將是公孫止最先發泄的那個人。
「悟透造化,一口氣邁入四品。」
造化之道,便是女子告訴自己的捷徑。
這是公孫止曾走過的道路,但卻不適合任何人。
若是沒有積累,走造化之途,只會如楚中生那般,堂堂天下四極的掌門人,不久前卻只有五品的修為,若非囚禁密室,以葵花勾動心神,終於悟透,現在或許還不是東方日出的對手。
但趙客沒有選擇,他必須要直接悟透。
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豪賭。
「風雪。」
如今已是深秋,卻還未入冬,可趙客周圍已經下起了鵝毛大雪。
這是他曾捨去的意境。
為了能夠更貪一些,他沒有選擇這意境,但是現在,他卻可以先借著風雪意境,先跨過心靜的門檻,畢竟,他現在體內不僅僅只有這意境存在!
他的手伸出,捧起了一手潔白的雪。
這雪,是他的少年。
「風雪有三變,前二變不過爾爾,第三變卻有了屬於我的味道。」
雪,紛紛揚揚,遮蔽了趙客的眼。
極致的寒意從心靈深處散發,相比起外界的冷,他卻覺得心裡更冷。
「但還不夠,若只是三變,只能將我帶入六品中期,與王五相差無幾。」
當初擂台之上,王五動用的紅袖添香便是六品中期的意境,對於江湖武者,一悟便是中期自然已經不錯,但是對於他這種王氏子弟,卻還是還差了,顯然是臨時突破的關係。
「雖然我還有其餘意境可用,但若是最後偏偏差了這麼一點,就不好了。」
任何事,任何階段,都該做到極致。
優秀的屠戶,不能因為一塊肉要切幾十刀,就在前幾刀放水。
「我……還有第四變!」
之前,趙客一直覺得風雪已經抵達了終點,都已經深入心靈深處,也僅能如此,這說明了風雪意境在根本上,就與優秀的意境差了不少。
但是,他在經歷過這一遭之後,卻有了新的想法。
風雪意境之所以差,是因為其中蘊含的東西太少了,如同紅袖添香里,有書房,有美人,有新娘,有亡子,還有那勾通起一切的畫。
以畫為橋樑,入畫便增添了深度。
他的意境裡沒有這種橋樑。
而現在,他找到了橋樑。
趙客的目光漸漸柔和,如果說,前三變,他的目光是漸漸冷冽,是漸漸泛苦,但是在第四變時,他卻驟然一變,忽的安寧下來。
體冷,不過是外冷。
心冷,雖然是內冷,但也不過是一時間的冷。
放之宇宙,個人的冷微不足道。
然而,卻有一物能牽連起全天下所有人的冷。
月亮。
趙客手背上的月痕微微發燙,而他也心裡一暖。
這是慰藉,是藉由他物帶來的慰藉。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高懸天上的月,是否慰藉了這世世代代的心冷之人。
月色更冷。
「第四變,月冷。」
趙客想起了阿月,她犧牲自己,將命運捆綁在他身上,這種感動,幾乎讓他忘卻了心裡的冷。
他得到了慰藉。
話說完,手背上的月痕果真在不斷散發著元氣,注入在他的意境之中。
在他的世界裡,風雪夜裡,空中頓時升起了一道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