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一邊翅膀

  江湖裡，極少人知曉天妖的存在。

  只因這些妖，或許在幾代中都不會誕生一隻。

  但只要誕生出一隻，那獨一無二的命格，就連江湖也會陷入動盪。

  

  阿月低下頭，俯視著那熟悉的身軀，眼神有了變化。

  她明白自己做的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

  「每一隻天妖的命運是不受控制的，自誕生之日起，就註定了一切。」

  阿月低喃著，渾身已往外散發著月華。

  今晚，邊城的天空終於多了一輪月亮。

  「這就意味著，我的命運是無法把握的，不像你。」

  她的臉漸漸發白，滿頭冷汗雨點般滾落下來，但她的眼神卻反而堅毅了起來。

  腦海里，那曾集市墊著腳，昂著頭的少年仍處在她的心靈深處。

  「所以，我希望你能把握住你的命運。」

  沒人要求她這麼做，是她自己心甘情願的。

  邊城的環境，打造了阿月堅韌的性格。

  這是江南水鄉所不存在的女人。

  這也是能令男人真正快樂的女人。

  她的嘴角出現了動容的笑。

  真正快樂的笑。

  「帶著我的命格，好好走下去，等到你能飛升之時，掙脫這世界的枷鎖之時，我就會從你體內脫離出去，而你也將能徹底把握你自己的命運，至於代價……不過是這段時間，你我不再相見。」

  阿月眯起了眼，她徹底明白了，她的命運不是困守在這邊遠的小城，而是牽繫在趙客這座城之上。

  若是一個人的回憶完全是建立在另一個人之上，就算離開這片故土，回憶也不會凋零。

  在這一刻，阿月終於明白，當初趙客離去時為何表現的那麼果斷。

  若是有可以為之付出一切的人或者事，那麼離別就無須痛苦。

  因為在未來，志同道合的人總會相聚。

  「我們總會相聚。」

  阿月輕嘆，手一揮，處于震驚之中的呂鳳仙當即倒地，昏死過去，而魂元也是覺得自己靈魂的內核開始崩潰。

  「你瘋了！你用自己的本命來將我磨滅！」

  魂元大吼，他的瞳孔已經縮成了一點。

  命格，乃是任何人最重要的部分。

  這部分消失了，人便亡了。

  魂元勉強支撐著，心裡只有驚恐。

  這種剛剛誕生的妖，如何會對自己這具身軀如此在意，竟然敢於犧牲自己，來去將自己的存在徹底磨滅。

  「本命？妖沒有這種說法，只要月不墜，我便不死，妖生而不死，你不知曉？」

  阿月笑了笑，手裡已經多了一顆泛著黑氣的珠子。

  這珠子是魂元的內核。

  「將你磨去，我可能會元氣大傷，只有當他徹底飛升之時，得到滋養的我才會甦醒，但對於他，飛升真的難嗎？」

  對於一名有那雙眼的男人，絕對能把握住命運的所有進程。

  他肯定會飛升。

  阿月無比相信。

  雖然她連這相信源於何處都不知曉。

  手指一搓。

  阿月覺得自己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而趙客也是瞬間倒了下去。

  望著那軀殼，阿月的眼裡如同秋水一般清澈動人。

  「不要辜負了我。」

  嘆息聲中，阿月消失了，只有濃濃的月華湧向趙客的身軀，其中的大部分凝聚在了他的右手背，在上面銘刻出了一道淡淡的月。

  隨後，砰然一聲。

  邊城發出了一聲脆響，仿佛多年的封印徹底解除。

  在眾人所看不見的世界裡，空中已有源源不絕的氣狀物向著天的另一邊而去。

  公孫止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沒了身為武者的樂趣。

  如果說，武者時期的他是一隻飛蛾，他的樂趣就是突破蜘蛛的蛛網，每突破一層，他就快活一絲，一開始，他的蜘蛛是人，但很快，這些人就當不了他的蜘蛛。

  他太強了，蛛網根本粘不住他。

  為此，他墮落了一段時期，他不修煉武功，徹徹底底地荒廢時光。

  這段時期是他建立天下四極體系的時期，他那時執著於建立一種江湖的秩序，一種既定規則，但他並不是為了成為武林霸主。

  他對這種虛名沒有任何想法。

  他的目的只是為了勾引江湖中，那群不服他的人出手。

  他興致勃勃地等待著那些隱藏在陰暗裡的蜘蛛出來，織造出最強的網，將他這隻特立獨行的飛蛾纏住。

  可惜，就當他徹底稱霸的時候，也未見有合格的蜘蛛。

  直到那時，他才明白了，他命中的蜘蛛不存在江湖，而只存在他的頭頂。

  於是，他武者的樂趣消失，代天而行的樂趣誕生。

  為此，他布局了十多年，將東瀛武界覆滅，只為凝聚屬於他的天。

  他成功了。

  但又失敗了。

  「你還有多少具分身？」

  公孫止搖頭，只要是人，就會有極限，所以女子的分身絕對不是無限的。

  女子坦誠道：「不多了。」

  公孫止道：「那麼，你就算輸了。」

  「未必。」

  女子搖頭，她在天下布下了三手暗棋。

  她還沒有將它們徹底掀開。

  但是至少，在這正斗得焦灼的戰鬥中，她能掀開第一手了。

  「你的根基已經動搖了。」

  「動搖？」

  「沒錯。」

  第一手，斷絕公孫止和東瀛武界的聯繫！

  女子的預估中，小次郎死後的氣運已經返還了回去。

  「有個你當年沒殺的劍豪，他用死去洗刷了你對和人的侮辱。」

  話畢，女子輕嘆。

  無論何地的人，都有血性，都有志士。

  不僅中原，東瀛也是。

  花開院想必已經帶著小次郎的屍首和那把唯一沒有染上鮮血的村雨回到了櫻花樹下。

  待到花落時，他會不會想念起那執著的老頭？

  女子不知曉。

  因為那是屬於他們的故事了。

  在他們的故事裡，他們才是主角。

  公孫止的臉色有了點變化。

  他能感覺到自己在東瀛的根基的確變得不穩起來，而這便意味著他的實力會再次下降。

  當年，他可不是僅僅在東瀛建立了他作為神的印象。

  他還付出了部分的意志去掌控那裡。

  而根基不穩的結果，便代表了他的那部分意志將徹底與他斷絕。

  公孫止頓時口再噴出一口血來。

  他的面容很猙獰。

  因為這種隔斷自己一部分的感覺真的很不妙。

  但是他還是在笑，如同魔鬼在笑。

  「你不明白，只扇動一隻翅膀是飛不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