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桃花蘸水染紅香

  「咔嚓！」

  伴隨著外面的雷鳴，趙客的手繃緊，握著的酒杯變成了碎片。

  碎片飛濺，幾片劃開了他的皮。

  但酒杯碎片沒有讓他滴血，一滴也沒有。

  雷電撕裂天空的同時，也撕裂了趙客臉上的平靜。

  硃砂是胡樓蘭的女兒？

  換句話所說……也就是胡纓的姐姐？

  這是多麼譏諷的舊事！

  腦海里，關於胡樓蘭的印象，頃刻間，崩碎了開來。

  

  趙客知曉，范三絕對不會騙他，那麼硃砂的身世的確如此。

  那重情重義，視妻兒如一切的中年劍客，其實是一名徹頭徹尾的負心漢？

  否則，他又怎麼會將硃砂捨棄。

  趙客沉默。

  許久，他才開口說話。

  只不過，這一次，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繼續說。」

  范兄挑眉道：「趙兄，你可知這天地有妖？」

  妖，這個詞，趙客已然不陌生。

  仙道之所以凋零，正是因為上古時代邪魔入侵，仙魔大戰，兩方皆元氣大傷，仙人們不僅丟失了無數仙家典籍，更是將這方天地打成了廢墟，元氣不復從前。

  可就是如此，邪魔依舊沒有被除盡。

  他們與人媾和，誕下的子嗣便稱為妖。

  至此，人的血脈里便多出了邪魔的天賦。

  所誕生的妖與人其實並無兩樣，外貌可能會略微不同，本身再多上一些特殊的天賦。

  「我知曉。」

  就趙客所知，殘兵頭領周伯符是如此，那獨臂老人也是如此。

  人與妖已經難捨難分，血脈侵蝕之下，縱然是兩名先輩從未出現過妖的人，誕下的子嗣也存在可能出現妖。

  趙客心生不妙之感，道：「這與硃砂有何關係？」

  「因為硃砂也是有妖的血脈，而她的天賦，則是她的血！」

  范三長吸了口氣，他的情緒重新變得有些低沉，酒的作用已經從他的身上消失。

  「正是如此，所以硃砂才被拋棄！」

  趙客心中一震。

  隨即而來的則是范三的低吼。

  「因為硃砂是妖，他就可以去拋棄，為了落英山莊的面子，所以就當自己沒有這名女兒，他到底算是什麼東西，非要如此對待硃砂！」

  范三的眼睛紅了，他看向趙客，輕聲道：「趙兄，你是我范三的朋友，所以我才與你說上這些，我希望你能記住，那胡莊主，並沒你所想的那麼簡單。」

  「我明白。」

  趙客看向范三，從他的眼裡讀出了懊悔、心慟以及濃濃的懷疑。

  世上沒有完美無瑕的人，有的只是被歷史洪流埋葬的罪惡。

  趙客道：「那麼，不死神醫又如何知道這些？」

  范三道：「因為硃砂便是由胡樓蘭託付給的他，這也就是我來到這裡的第二重原因。」

  趙客心一緊，道：「是什麼？」

  范三神色黯淡，呢喃道：「因為硃砂受了一蠱。」

  趙客心生不妙，道：「何蠱？」

  「桃花蘸水染紅香！」

  范三嘶聲道，「比彈指一瞬蠱更可怕的蠱蟲，天下第一蠱，桃花蠱！」

  趙客臉色白了又白，彈指一瞬蠱他是見過的，人生一世，彈指一瞬間走完，而桃花蠱卻是比彈指一瞬更加恐怖，甚至恐怖的多！

  中此毒者，雖然無法死的比彈指一瞬更快，但卻要經受更為可怕的折磨。

  死亡，是所有人都必須要前往的歸宿，沒有人可以躲過。

  但抵達死亡的過程，卻是因人而異。

  而桃花蠱，雖然中之無恙，卻能在人死的瞬間激發出無窮無盡的痛苦，將這抵達死亡的過程拉長無限倍！

  趙客奪口道：「硃砂為何會受這種蠱？」

  范三沉聲道：「是她自願的。」

  「她……自願的？」

  趙客瞳孔猛地一縮。

  而范三痛心道：「是她成年後，哀求不死神醫給她種下的，而種這種蠱的人，其實不只是她一人！」

  「不只一人？」

  「還有你們太吾閣所有的情報暗探！」

  范三咬牙切齒道，他很想發火，但也知曉他不能發火，這種火，不是對於趙客，也不是對於太吾閣，而是對於硃砂的草率。

  「你們太吾閣所有的暗探都必須要被種下桃花蠱，因為這蠱雖然死之後會將痛苦放大無窮倍，卻也有著奇異的功效，它能助長人的意志，效果之強，甚至將一名武功平平的暗探都升華到一品高手的水準，有如此強悍的意志，自然任何行動都無往而不利！」

  趙客已經震驚到無法繼續說話。

  難怪……難怪范三能夠放下所謂的男人臉皮，獨自一人將所有的情傷吞下，然後獨自來往蒼江，只為尋覓到硃砂。

  范三看向趙客，臉皮繃緊，道：「趙兄，硃砂呢？」

  「我是為了殘兵眾人而來，而硃砂陪我而來的路上，已經自行離去了。」

  這時候，趙客才明白硃砂為什麼要在即將要面見胡樓蘭之時，選擇了離開。

  面對一名拋棄了自己的父親，她能夠鼓起勇氣，陪自己一路而來，已經表現出了遠遠超越尋常女人的堅毅。

  趙客道：「是不死神醫告知你，硃砂的行蹤？」

  范三道：「是。」

  趙客嘆了口氣，道：「很好，你既然為了她來，我就不多言了，待我將眼前之事處理好，她自然會現身，到時，你自行去挽留她。」

  說罷，不顧范三的回應，趙客起身。

  范三道：「趙兄，你要走了？」

  趙客道：「是。」

  范三道：「你要去做甚？」

  趙客道：「去揭開面具。」

  范三瞠目，他沒懂趙客的意思，道：「去揭開什麼？」

  趙客沉下了臉，道：「偽君子的虛偽面具。」

  范三看著趙客離去的背影，心裡一熱，但覺得這樣還是太莽撞了。

  直接登門對質？

  如此，豈非將硃砂的存在暴露了出來？

  胡樓蘭知曉之後，難道不會選擇殺人滅口嗎？

  范三咬牙道：「趙兄，此行兇險。」

  趙客道：「不會兇險，他絕不敢動手。」

  落英山莊如何？

  胡樓蘭如何？

  在太吾閣面前，難道還真敢做出一些違背江湖道義的小動作嗎？

  要知曉，女子還沒走呢。

  夜已漸深，有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