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花祭
2024-05-03 12:18:45
作者: 嬌氣包子
院子裡很熱,熱得出奇。
因為院裡生了四盆火,火燒得很旺。
閃動的火光,將牆壁和胡樓蘭的臉都照成了嫣紅色。
趙客的臉也是紅的,全身都是紅的。
他就站在院落的門口,看著處在枇杷樹下的胡樓蘭。
胡樓蘭此刻的狀態有些奇怪,他眼神空洞,似乎正在神遊,可手卻是不停,不斷地從旁邊的盆里掏出一把又一把的花朵,然後扔進了火盆里。
趙客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因為他知道花總會凋謝,火也總會被吹滅,而人也最終會回過神。
他不需要去打斷這一切,因為這一切遲早都會結束。
「尊下,你什麼時候來的?」
良久,胡樓蘭終於回過了神,見到門口的趙客,有些驚訝。
如今已是深夜,人應該都已經休息了。
趙客道:「來了片刻罷了。」
胡樓蘭的情緒有些低落,道:「恕老夫沒能迎接,今夜是吾妻的忌日,難免睹物相思。」
他一手又一手的落花墜入了火光中,碾滅成漆黑。
這是祭奠,卻充滿了夢幻。
胡樓蘭嘆道:「吾妻愛花,尤愛落英繽紛,所以老夫想著她在黃泉之下,估計也樂於我燒些花,而不是燒些紙錢。」
一股淡淡的思念,纏繞到了趙客的心頭,趙客手裡的刀卻是寒光一閃,刀意勃發,一瞬間,將心裡的這種淒切之情完全斬落。
這令胡樓蘭撒花的手微微一滯。
「尊下今夜而來是為了何事?」
「閒談而已,若是莊主覺得不想,我可以轉身就走。」
「呵呵,尊下若想促膝長談,又有何不可,只是老夫仍有三盆的落花還要祭奠,怕是無暇顧及尊下。」
「無妨,我可以等你。」
話畢,趙客找了塊石頭,半倚著。
胡樓蘭燒的花,花瓣上還有水珠,顯然是剛剛收集而來,
因此,燒的並不快,若是快了,這火就要被水浸滅了。
但趙客還是充滿耐心地等著。
大約過了四五炷香的時間,胡樓蘭的花燒完了。
「可以談談了嗎?」
「進屋談吧,外面還有雨水。」
「不必了。」
趙客的話,令胡樓蘭回身腳步一滯。
他慢慢地轉了過來,臉上的表情已經變成了一種詭異之色。
胡樓蘭道:「尊下明日可是有團體戰,今夜不眠?」
趙客道:「待談完,困了的人自然會睡,心裡有鬼的這輩子都無法睡。」
胡樓蘭輕笑,即便他笑了,但臉上的詭異仍然沒有散去。
「那談便談吧,尊下想要談些什麼?」
趙客道:「胡纓。」
胡樓蘭笑道:「纓兒嗎?老夫聽說近日,尊下與纓兒走的很近。」
落英神劍乃是胡樓蘭在江湖裡的綽號,所有見過胡樓蘭的人,受過胡樓蘭恩惠的人,都將胡樓蘭視作了一位和藹可親的前輩,一位處事老練的江湖老人。
可這和藹和老練,若是站在對立面看來,卻是一種老狐狸的奸詐。
棘手,趙客覺得很棘手。
趙客長舒了口氣,他入江湖,滿打滿算不過半年,放在這種老江湖面前,真的是不夠看的。
於是,他乾脆單刀直入,不再弄些虛的。
趙客道:「我想知曉,胡纓是否是家裡的長女。」
胡樓蘭道:「哦?尊下為何會這麼覺得。」
趙客道:「莊主春秋幾何?」
胡樓蘭道:「今年剛好知命。」
趙客道:「胡纓與我年歲仿佛,那麼莊主夫人乃是三十才生下胡纓。」
胡樓蘭道:「不錯。」
趙客道:「但我打聽過,莊主乃是弱冠成婚。」
胡樓蘭呼吸一滯,他看向趙客的目光多了點意味,「尊下似乎對我家的家事很感興趣。」
趙客道:「不,我不是感興趣,而是在問你。」
胡樓蘭道:「有些不是能夠回答的。」
趙客道:「但現在是我在問你。」
胡樓蘭笑著,道:「呵呵,尊下你地位高貴,老夫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這家事,卻是……」
只見刀光一閃,院子裡擺放的四盆火盆瞬間熄滅,生起白煙,而胡樓蘭的臉皮也是劇烈抽搐了幾下。
趙客的眸子已經冒出了火,他手裡的刀不斷嗡鳴。
眼前的莊主,趙客很尊敬,因為他不僅對殘兵眾人的花毒極為熱心,更是將藏心之法毫無保留地傳授,其為人豁達,很對趙客的胃口。
可是,在某些底線面前,再親密的兄弟也會反目。
「莊主,我很敬重你,因為你不僅是一名真正的劍客,還是一名很好的良師,但是,這已經不純粹是你的家事了。」
趙客腦海里浮現過硃砂臉色慘白,腕口滴血入碗的場景,就覺得心裡一慟。
妖又如何?
這妖難道是所謂的害人的妖?
與文人誌異不同,這些妖並非由萬物生靈採集日月精華,漸漸從獸身修煉而來,而是生來便是人身,除了有天賦,其實與人並無相同,不嗜血、不害人,二者平安共處了幾百幾千個春秋。
以胡樓蘭的氣度,難道真的連這種人妖之別都看不開嗎?
趙客大喝,手裡的刀反手一揮,並不向著胡樓蘭而去,而是將自己心口位置劃開了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鮮血,開始流淌……
胡樓蘭臉色一變,想要揮劍阻攔,但已經為時已晚。
「尊下!」
「莊主的恩情,趙某已還,日後休言趙某狼心狗肺,以怨報德!」
趙客的嘴唇開始發白,胸口的血痕卻變得愈發鮮艷。
「莊主也別稱呼我為尊下了,在下承受不起。
在下只是還有一問,若是莊主願答,便答,不答,我走。」
「這……」
胡樓蘭眉頭一皺,想要開口,卻又說不出來。
良久,才說了一個字,「好。」
趙客吸了口氣,道:「胡纓是否是獨女?」
胡樓蘭搖頭,道:「不是。」
趙客道:「前一名嬰兒,是否被莊主所棄?」
胡樓蘭道:「是。」
趙客道:「莊主後悔嗎?」
胡樓蘭道:「不後悔。」
「好。」
趙客收刀,轉身離去。
他不打算繼續留在這令人作嘔的地方,縱然多個幾息。
胡樓蘭望著趙客蹣跚的背影,抿著了嘴,臉上更是出現了痛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