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硃砂血
2024-05-03 12:18:41
作者: 嬌氣包子
燈燃,見著那如豆的火。
范三沉默。
待小白上樓歇息,白庭筠又懂事地讓夥計收拾好衛生,一同離去之後,這間客棧的一層便空蕩蕩的,只剩范三和趙客二人。
桌上的酒菜沒有撤去,范三舉起杯,貪了一口。
「你想聊些什麼。」
請記住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客道:「兩件事,第一件關乎你。」
范三道:「另一件呢?」
趙客道:「關乎硃砂。」
范三右手的手指一僵,轉而用左手舉杯。
「你問。」
趙客道:「我想知道,你如何變成了這樣。」
范三道:「我這樣,與望江樓那次有差?」
他依然是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模樣,渾身散發著令人發嘔的酒氣,若非他那依然堅毅的面容,認識他的人怕都已將他視作了廢人。
但趙客並不這麼覺得。
「你不一樣了。」
「你看得出來?」范三的目光微微變化,他這幅模樣,莫若別人,就連他自己看了都覺得厭惡,可偏偏眼前這人,卻能將這些表象全部忽略,見到他骨子裡的自我。
「之前看出了九成。」
燭光將趙客的臉照得明暗不定,范三讀不出趙客的想法。
「那現在呢?」
「十成。」
「那一成,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你的手。」
趙客看向了范三的手。
這是一雙平平無奇的手,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皮膚也很光滑,很細膩。
這雙手,可以出現在任何一名讀書人、女人和位高權重的人身上。
但卻絕不可能出現在一名酒鬼的身上。
范三怔住。
他沒想到是這雙手告訴了剩下的一成。
「你還是那麼厲害。」
范三嘆了口氣,「而且比我想像得要厲害十倍,你只告訴了我這一成的破綻,剩餘九成你不說,我絕想不出來。」
趙客微笑,他沒有說出剩餘的九成破綻。
范三咳了咳,蒼白的臉上起了一陣異樣的紅暈。
「你猜的沒錯,我的確已經不酗酒了,這些都是表象,你都瞧出來了,但我知道,你真正想問的是,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你明明已經走出了那份疼痛,明白了自己去治癒自己的傷痛,還要如同秋日裡路邊常見的爛泥一樣,不斷沉淪?
趙客盯著范三,而范三則慢慢地喝起了酒。
他喝的很慢,似乎要將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慢慢地喝進肚子裡,喝進心裡。
良久,范三才回過神。
「你不會相信的,我在沉淪的日子裡遇見了什麼人。」
范三是知曉趙客身份的,當初若非是知曉趙客與女子之間的聯繫,他又如何會遠赴邊漠,去還趙客的恩情。
那麼以太吾閣的地位,趙客還能有無法想像出的人物嗎?
有。
而且很多。
但那些人都已經成為了歷史的塵埃。
「不死神醫,是嗎?」
猛然間,范三握著酒樽的手抖了抖,顫聲道:「你又猜出來了。」
趙客沉默。
這次,他是真的完全靠著直覺猜出來的。
硃砂的血能夠醫治百病,而且與落英山莊有著淵源,而胡樓蘭乃是不死神醫的記名弟子,最後,范三與硃砂之間的微妙關係……
「不死神醫長得怎麼樣?」
「我不知道。」
「你說,你見著不死神醫了。」
「但他蒙著面,而且全身都罩在黑袍里。」
趙客長吸了口氣,他腦海里的所有假設重新變成了假設。
他不甘心地追問道:「那你總歸能瞧出,他是老人,還是女人,還是少年人。」
「是老人,我沒見過他,但他偶然遞出來的手上卻滿是皺紋。」
老人。
當然是老人。
據傳,這不死神醫可是從上古存活至今的傳奇人物,他若是能活到現在,就算壽元仍然充足,但也絕不會是少年人。
但肯定是老人了?
不,那也斷然無法下出結論。
以不死神醫的醫術,他完全能夠易容,讓所有人都瞧不出他的真身。
要知道,趙客所斬殺的千面鬼,都曾能易容成嬰兒。
「好,你繼續說。」
趙客知道,他不能再打斷范三的陳述了,否則這麼辯駁下去,他們足足能閒談一長夜的時間。
明日,他還有團體戰要進行。
范三自嘲地笑了笑,繼續說起他的故事。
「我離開望江樓之後,漫無目的地沿江而行,那是一段行屍走肉的行程,我大概花了足足半個月的時日去按下我內心的傷痛,但仍卻戒不了酒。」
「酒是一樣好東西,無論喜悅和痛苦都該痛飲。」
「確實,那段時間,我才漸漸領會了酒的滋味。」
「然後呢?」
「然後我把我的鐵槍當了。」
「你當了?」
趙客愣住。
將自己隨身的兵刃當了換酒,難怪自始至終,趙客都未見到范三的長槍。
「是的,我當了,因為當時我已經身無分文,而且不死神醫,正等著我請他喝酒。」
講到這裡,范三的臉色有些紅潤。
見識了那傳說中的人物,而且有幸請他喝了一次酒,這說出去,也絕不會有人相信。
「你怎麼遇見他的?」
「遇見?」
范三笑了笑,繼續道:「是他找上我的。」
面對這種狂言,趙客卻沒有任何疑問。
「絕不會有人會去找一名廢物酒鬼喝酒,除非他是主動找上來的。」
「正是。」
范三撫掌大笑,道:「然後他告訴了我一件往事,一件讓我放下所謂男人驕傲的往事。」
趙客問道:「是關於硃砂的嗎?」
范三道:「是。」
只有女人能夠撫慰男人的傷痛,趙客能明白這點,不死神醫只會更明白。
趙客道:「他說了什麼?」
范三道:「他告訴了我硃砂的過去,然後我放下了,來這裡找她。」
硃砂的過去。
趙客目光閃動,硃砂的血能夠治病,他是知曉的。
而這血,之所以能有這樣逆天的效果,必然不是硃砂生來就如此。
其中的隱秘究竟是什麼?
趙客屏住呼吸,繼續聽著范三的話。
「硃砂是孤兒,但不是天生的孤兒,她是一名棄嬰,而她的父親,則是落英山莊的莊主,不死神醫的記名弟子。」
這時,屋外響起了雷鳴。
從窗戶的縫隙里,電光照在了趙客的臉上。
白,雪白,透明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