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退場

  白庭筠的忽然出現，導致眾人都有些不自在。

  對於這名相貌清秀，渾身更是散發著少女嬌憨氣息的女人，北太吾的眾人卻是沒有所謂的疼惜。

  這些事，錯便是錯了。

  若是能夠原諒，這江湖裡又哪會有那麼多打打殺殺。

  齊四咳嗽了幾下，瞥了一眼平凡，隨即雙手下壓，示意眾人不必如此對待。

  落英山莊的誠意，他們也見著了。

  所以，這件事也就差不多得了，如果死拽著不放，不僅對於他們都沒有什麼好處，而且會使得他們顯得有些小氣。

  「他是你的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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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纓姐讓我去負責客棧的營生，他是我的一名房客。」

  「他如此樣子，倒也稀奇。」

  「不，都是我的錯。」

  白庭筠嘆了口氣，「因為我，他受了一些心理方面的……衝擊，所以對於走下路的進攻都有些……敏感。」

  她竭力地斟酌著用詞，但不管怎樣都有些不滿意。

  於一名初出茅廬的少年而言，本是一生當中最敢作敢為、無所畏懼的時間，可來到蒼江的第一日，便見著了那撼動神拳的慘狀，對於江湖美好的幻想全部破滅，出手難免就會畏懼幾分，生怕也步了後塵。

  輸便輸了，若是淪落到街邊狂奔，受眾人圍觀，將所有臉面全部丟掉，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但北太吾之人自然無法理解其中原委，白庭筠身為女人，也無法細講，只能漲紅了臉，所以眾人也只是似懂未懂地點點頭，便不再繼續這一話題。

  平凡道：「你怎麼來比武場了？」

  白庭筠道：「我今日也有比斗。」

  平凡奇道：「你們醫師也要？」

  白庭筠看著平凡的雙眼，道：「是，不求排名，只求磨鍊自身，你過去說的對，我們醫師雖然身處落英山莊，也曾醫治過朝廷里不少官員和邊塞的將士，但卻從未知曉何謂江湖，也未踏入過江湖。」

  平凡點了點頭，心裡更是有一陣激動，原來他說的話，對方也記在心裡了。

  白庭筠道：「你們的比斗都結束了？」

  平凡道：「是。」

  白庭筠目光閃爍，道：「那你們何時走？」

  平凡有些不解，他們聊得好好的，如何就張口閉口想催促他們走了。

  盯著腳尖，小手攥著衣角，白庭筠的臉變得前所未有的羞紅。

  她本不會表現出這種小女人的模樣。

  只是，接下來他們醫師的比斗方式，將是一場無法直視的場面。

  齊四瞧出了白庭筠的窘迫，道：「好了，平兄，我們走，團體戰也需要備戰，我們繼續待在這裡只是空耗時間。」

  平凡點了點頭，對白庭筠揮了揮手，便隨著北太吾的眾人離開了。

  望著他們的背影，白庭筠終於鬆了口氣。

  她的手心沁出汗水。

  雖然不知曉為什麼，但是只要想到要在平凡面前，施展那套針法，她就覺得渾身不適，似乎在做一件無法啟齒之事。

  她覺得自己的心很亂。

  非常亂。

  「白姐，我們都準備好了。」

  虎頭虎腦的少年跑到了白庭筠旁邊，他身後還跟著一大批的白衣弟子。

  「好，我們按場次入內。」

  長吸了口氣，白庭筠重拾心態，確認身上準備的針袋沒有損壞之後，邁出了一步。

  「第二十七場，白庭筠戰……」

  這一日，不僅是淘汰戰的最後一日。

  同時也成為了一批人的噩夢。

  他們懷揣著夢想，懷揣著對於勝利的渴望，踏入了擂台，隨後伴隨著臉色漲紅、雙腿打顫一系列的現象，宣布了認輸，黯然退場。

  如果說，個人戰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不過是篩選出真正有實力的選手，第二階段是給予運氣不好的選手一次機會，第三階段才算徹底打響。

  而其中，並不是所有人在第一戰輸了的人便都能收拾好心情進入復活戰，絕大多數都是認清了自身的平庸，最後選擇了收拾行囊，失意離去。

  江湖只是部分人的舞台。

  可就是這部分里的九成九，也終究不過是舞台上的伴舞。

  並不是誰都曾風華正茂，能夠緩緩舉起自己的劍，然後走出自己的江湖路。

  這一夜，蒼江空了不少，官道旁的客棧都有了許多空房。

  晚，微風。

  東方極在黑暗裡行走，背影看起來顯得有些寂寞。

  但他並不覺得自己寂寞。

  他很享受孤獨的感覺，如果說，遇見趙客以來，他的心變得有了點溫度。

  但他也無法變成那種心潮澎湃的人。

  因為趙客也是一名寂寞的人。

  一名寂寞的人，如何能夠拯救一名同樣寂寞的人？

  東方極是高手。

  而高手都會有一顆寂寞的心，因為高手的造就本就是用寂寞堆積而成，想快樂，想精彩，想無慮，就別當高手。

  但很快，有人打破了他的寂寞。

  「是你。」

  王七的聲音響起，他從長街的拐角出現，但東方極聽到這聲音卻不曾回頭，因為他面前的黑暗裡走出了一隻流浪貓，這隻貓不怕生，反而爬到了他的腳邊，耷拉著的眼皮帶著慵懶。

  東方極低下頭，看著這隻貓。

  這隻貓是黑貓，有著油亮的毛髮，乾淨整潔的樣子，與其說是流浪貓，倒不如說是從哪家剛跑出來的。

  「我認識你？」

  東方極蹲下身，伸出他的左手，摸了摸黑貓的頭，而黑貓也不抗拒，將頭依靠了過來。

  「我在擂台上遇見過你。」

  王七知道東方極認識自己，他如此說，不過是不想與自己有任何的聯繫。

  這是輕蔑，連繼續說話下去，都覺得多此一舉的輕蔑！

  東方極道：「哦，然後呢？」

  王七沉聲道：「你的劍，殺過很多人。」

  東方極道：「這江湖，所有用劍的人都殺過人。」

  王七道：「我沒有。」

  東方極冷冷道：「所以你只是一名士子，就算再如何扮出一名劍客的樣子，你終究還是一名讀書人。」

  王七凝眉道：「我不懂。」

  東方極道：「不懂就算，別費心去懂。」

  王七道：「為什麼？」

  東方極撫摸著黑貓的毛髮，漫不經心道：「不懂就是不懂，差距就是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