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秘辛

  月光將東方極的影子拉長，嗚咽的秋風打了個氣旋。

  葉落，天寒。

  王七就這麼站著，對於東方極愛搭不理的態度，他沒有生氣。

  王七道：「你不像一名劍客。」

  東方極道：「哦？」

  王七道：「劍客不會有你這種殺氣，你是殺手，而且是手下有數不清性命的殺手。」

  東方極抬起頭，道：「你認識我？」

  王七語氣有了點波動。

  「殺手樓金牌殺手，曾屠一城的人魔，我當然認識你……你是東方極。」

  「既然認識我，你就該繞道走。」

  

  東方極起身，他早知曉背後有人跟蹤他，之所以還故意等著說上幾句，已經是他近日觀摩藏劍帖而有所改善的心性。

  換做過去，無論跟蹤的是誰，他都會一劍過去。

  畢竟，只有死人才永遠不會跟蹤。

  「如果你沒有別的話要說，我就走了。」

  見東方極有了去意，王七開口了。

  「我想知道，你在比武台對我用的是否是意境？」

  東方極的腳步一滯，他足下的黑貓仿佛感受到了何種可怕的東西，全身炸毛起來，一聲貓嘶，跑了開來，融進了街盡頭的幽暗當中。

  王七感受到一股濃烈的殺氣宣洩而出，撲面而來，他不禁喉嚨抖動了一下。

  東方極淡淡道：「你問這些做甚？」

  王七硬著頭皮道：「我有一名師兄，排行老五。」

  王五，乃是這次蒼江之行，江南王氏的代表。

  據說，這些以數字排列的名字，都不是他們的真名，而是他們的代號，王氏共有十三名這樣的核心族人，是家主王言親手教育出的未來王家接班人。

  其中王一，便是王聖嘆的代號。

  排行老五？

  這放在王家，也是極為前列的代號。

  因為在王家，這十三人並不是一塵不變，每隔半年，所有的王家族人，都擁有一次挑戰他們的機會，一旦挑戰成功，那麼立刻獲得核心族人的資格，得到王家的全部資助。

  如此一來，十之後的名號，常常更替，剩下的也偶爾會變更，但是第五，估計是從未有過變化。

  東方極心知，在這種規矩下培育出來的族人，實力該如何可怕。

  「然後呢？」

  「我五師兄，乃是這次論劍極有希望的佼佼者，如果能得知你已經踏入意境之道，最後階段時，我們這邊也會有心理準備。」

  「你如何會覺得我會向你坦誠？」

  東方極譏誚一笑，對於這愣頭青一樣的王七，他已經厭煩了。

  難道，這天下四方都要圍著你王家轉？

  你王七在尋常江湖客面前如此也就算了，在殺手樓面前，莫說你們這群年輕一代的所謂序列族人，就連王家，也不過是一條資格稍微老一點的狗，雖然是自上古就有淵源，但也已年老力衰，若是能戰殺手樓，天下四極早就換王家噹噹了。

  王七被東方極的氣勢壓了下去，但他卻仰起頭，臉上寫滿了嚴肅。

  他咬牙道：「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

  東方極嘴角的不屑愈發明顯，這種時候，他已失去了僅存不多的耐心。

  「不必了，我不打算聽。」

  提起劍，東方極轉過身去，走的極為堅決。

  而王七則怔住了。

  他沒想到東方極會是如此的反應，這將他原本打的算盤都落空了。

  跺了跺腳，王七知曉他只有一句話的時間能令東方極停下，如果他再說幾句廢話，那麼下一次，他就算再站在東方極面前，東方極甚至連說話的機會都不會給他。

  他會用劍堵上王七的口！

  王七喊道：「你就不好奇你的身世嗎？」

  聽到這一句話，東方極頓了頓，然後腳步依然未停。

  「你……」王七心急如焚，他又如何不知曉東方極的念頭。

  這自然是為了多套幾句話，並且將主動權攬在自己身上。

  「為了以表誠意，我可以讓你問我一個問題，而我也絕不會撒謊，我用我的劍發誓！」

  東方極停下了腳步。

  他笑了，但待他轉過頭時，他臉上的笑容卻又再次消失。

  「我不要你用你的劍發誓，因為你不是一名合格的劍客，縱然你用劍發誓，你也可以說謊話。」

  王七真的是火冒三丈，滿腔的怒火已經寫在了他的眉目之間。

  若不是為了他五師兄的前程，他又如何要這麼犧牲，自折心氣！

  「那你要我用什麼發誓？」

  「自然是你所讀的聖賢們。」

  「好。」

  出乎意料的乾脆，王七舉起手，發了毒誓。

  「滿意了？」

  「自然。」

  東方極這次絕不擔心王七會說謊了，對於這群王氏的子弟，用聖賢發誓，等同於拿他們一生的信仰發誓，王七還沒有這麼愚蠢，在這一點上欺瞞自己。

  王七吐了口氣，狠狠地颳了東方極一眼。

  「你可以問了。」

  「我可以問哪部分？」

  「無關核心的內容。」

  東方極略一思索，道：「那好，告訴我，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身世？」

  這個問題，的確是可以說的部分。

  王七回道：「我們王氏有一間書閣，涵蓋了古往今來的所有書籍，每一名年輕的核心弟子，都可以踏入那書閣一次，一覽所有古籍，而我，在那次入閣中，讀到了二十年前的一部分秘辛。」

  秘辛？

  東方極舔了舔嘴唇，以王氏的底蘊，二十年前的事，自然也有所記錄，這從邏輯上，沒有任何問題。

  王七凝視著東方極的眸子，道：「如何，我這算有誠意嗎？」

  「算。」

  「那我們的交換可以進行了嗎？」

  「你說如何換？」

  「你告訴我你是否進入了意境，而我則告訴你的部分身世。」

  「部分？」

  「那則秘辛並不完整，記載二十年之事的部分，不知被誰抽走了兩頁。」王七皺緊了眉頭，這話，他其實並不打算去說，但秉持的君子之道，讓他無法在這一點上欺騙對方。

  王七趁熱打鐵道：「如何，若是你同意，我們就進行交換，這一次我還以過往聖賢發誓，而你，要用你的劍發誓。」

  東方極點了點頭，這交換其實他並不虧。

  以是否踏入意境之道，來交換他的身世，換作常人而言，甚至可以說是他賺大了。

  但是。

  東方極不是常人。

  他是東方極，獨一無二的快劍客。

  「不必了，我覺得這交換沒太多意義。」

  不去理會怔怔然的王七，東方極轉過身，離開了。

  沒太多意義？

  那你之前問我做甚？

  難道只是單純地從自己這邊套出一個無關痛癢的答案？

  久久之後，王七看著漆黑的街道。

  怒火已鑽進了他的內心，他想要發泄，想要將過去所背的聖賢之言全部捨棄，變成一名俗人，去盡情地發泄著這被耍了的鬱悶。

  但他終究是世家子弟。

  所以他只是攥著他的手指，即使上面泛了白，但他還要維持必要的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