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槍術

  幾句話，令趙客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見過太多陰暗面的他，對那半城之人消失的猜測，無一不是往人心險惡方面延伸。

  可真相呢？

  半城之人自願赴死，用身軀飼養餘下之人。

  守城軍卒未起殺心，用性命捍衛山中孤城。

  趙客抬起頭，看向台上那漢子，目光有了變化。

  「我明白了，他絕不會對鏡動殺手，因為他不止是武者，還是鎮北軍的將士。」

  嘆了口氣，趙客收起體內的煞氣，他原先還打算對方若是動殺手，他就憑藉體內這股煞氣鎮壓對方，百人屠如何，與公孫止曾殺過的人相比，不過是滄海一粟。

  可現在，就沒有這種必要了。

  「你要走了？」

  「是，反正鏡也無恙了。」

  「可還有我呢。」

  這句話，令趙客停下了腳步。

  胡纓眼波流轉，道：「觀眾席有這裡視野好嗎？」

  趙客道：「自然沒有。」

  胡纓道：「那你還有其餘的事嗎？我是主辦方，知曉今日沒有你的賽事。」

  趙客點了點頭，沒了藉口，只好折返回去。

  觀眾席在他們頭上，俯視遠眺之下，除非眼力頗好，許多武功招式很難看出虛實，而在這入口處，比武台上的雙方，每一個微小的動作，每一條肌肉變化的輪廓，趙客都能完全掌握。

  台上，怒蛟已經擺出了架勢。

  趙客不禁嘆道：「好槍。」

  胡纓訝道：「你如何知曉他用槍？」

  當初她遠赴山城時，第一回見到怒蛟，他正站在高高的城牆上，一個人，孤獨地面向著城外，倚著長槍，望著遠方天邊陰暝。

  「槍術和拳術互通，槍更多時候，代表的是武者肢體的延伸，能將槍耍的如臂指使，一生的時間都不嫌多，所以槍是最難練的功夫。」

  趙客目光綻放，從台上怒蛟的架勢，他想起了一位故人，那人也是用槍，如今那人呢，是否已經從痛苦裡走出來。

  「他的這架勢，明顯是槍術的化用，而且，不是尋常的槍。」

  「不是尋常的槍？」

  「肯定是一把極長極重的槍，這是戰場用槍的標準，人騎在馬上，對著衝殺，長你一寸，就能先一步捅到你的身體，一寸長，一寸強！」

  這種長度，已經是人體所能達到的極限！

  見趙客從架勢上就能解讀出怒蛟的功夫，胡纓心裡凜然，這些與她所見的不差分毫，當時怒蛟所倚著的便是這麼一把連杆子都是鋼鐵鑄成的長槍！

  鏡見怒蛟擺出架勢後，也默默地從背後拔出了劍。

  剛才，一種如淵的氣息幾乎將他壓得喘不口氣。

  對面站著的怒蛟，沒有任何的表情，雙目更是變得空洞，全身的氣勢都好像變得若有若無，顯示是以及全神貫注到了他手中並不存在的槍尖之上，甚至連鏡這個對手都忽略了。

  用槍，就跟寫字一樣，全神貫注筆尖，連字形都忘記，筆走龍蛇，力道才能貫透紙背，入木三分。

  「請。」

  「好。」

  兩人的開場白簡單的就只有一個字，隨後，都不再說廢話。

  砰！

  怒蛟的手臂如同槍桿抖動，發出了一聲巨響，接著更是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接扎向鏡的下中兩路。

  怒蛟率先出手，就見出不平凡。

  拳代表的槍尖，搖擺不定，或上或下，讓人在瞬間捉摸不定，不知道這一槍是奔著腰來，還是奔著腿來。

  在許多有見識的武者眼裡，怒蛟仿佛站在了沙場之上，騎著馬，握著槍，向著敵軍衝刺！

  「完了，鏡完了……這怒蛟的拳不是擂台之上的拳腳，而是戰場之上開大陣、對大敵的拳，這一拳，至少有五匹馬的衝擊之力！」

  齊四喃喃道，臉色發白，無論是任何外功，在這樣的一紮之下，都顯得是那麼可笑，縱然是刀劍不入的白非黑，在這樣的一拳下，也只可能如白紙般，身上現出個窟窿。

  其餘之人，雖然沒有齊四這般眼力，但也能瞧出，這一拳下去，鏡輸定了！

  人堆里的平凡更是手心沁出了汗水。

  鏡能否接下如此可怕的一拳呢？！

  「嗚嗚！」

  就好像鬼哭神嚎一樣地聲音，從前面的拳上傳遞出來，其中還夾雜著金鐵交鳴之聲，與此同時，鏡的劍也動了。

  不僅劍動了，鏡也動了。

  面對如此的槍勢，鏡反而還踏出了一步，迎拳而上，斜斜一盪，也不見他如何做勢，只是將手裡的劍不帶絲毫煙火之氣地斬出。

  空氣里暴起的震顫之聲，可怕的拳風颳的鏡手心手背已經開始發痛，可只是一劍，這拳風就涅滅開來，怒蛟的一拳無功而返，反而因為鏡的一劍，倒退了幾步。

  「厲害，怒蛟的一招竟然被破掉了！」

  「出乎意料，之前看他不過是無名小卒，可未想到這一手卻如此驚艷，他至少也是入了品級的高手，而且不低。」

  「這次論劍的第一場，竟然就如此精彩，果然，這次論劍人才濟濟，有些或許是生面孔，但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大部分人看不出其中玄奧，但不妨礙他們了解到鏡的厲害，原本以為是一邊倒的比賽，卻發展到似乎勢均力敵的局面，他們一個個提起興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上。

  「你這朋友不弱。」

  胡纓放出光彩，她平日也鑽研過許多劍法，可卻沒有一套劍法與這台上之人相似，在她看來，這行雲流水的一劍，沒有任何招式，卻能恰好點破怒蛟這一拳的破綻，簡直匪夷所思。

  這種信手拈來的姿態，她之前只在自己爹爹這種宗師身上見過。

  「不，鏡敗了。」

  然而，趙客卻搖了搖頭。

  「這怎麼可能……」

  「他敗了，不出十招就會敗。」

  趙客凝視著台上的鏡，他又如何能想到鏡能到這種地步。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習慣嶄新的肉身，而且將自己記憶里的劍法徹底融會貫通，然後更進一步……鏡的武學天賦不低，但也絕不可能擊敗戎馬半生的怒蛟。

  這已經不是武學境界方面的差距，而是在單純的經驗方面。

  天下又有誰能與鎮北軍的將士們比拼殺伐之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