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山城舊事
2024-05-03 12:18:12
作者: 嬌氣包子
「各位,此次論劍乃是落英山莊而辦,第一日,僅僅是個人戰,之後,便是團體戰與個人戰交叉進行,今日沒有戰鬥的可以現在退席,到後方取團體戰的編號。」
胡纓落落大方介紹完,頓了頓,宣布這次論劍正式開啟。
十二座比武台上的大劍師各自喊出了場次。
「第一場,怒蛟戰……鏡。」
觀眾席上,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怒蛟,真的是怒蛟?」
「他竟然來了,而且還是第一場!」
「據說不止鎮北軍,某些世家弟子也來了。」
「他的對手叫什麼,鏡?這是什麼奇怪的名字。」
「誰知道呢,沒聽過這名號,估計只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嘖嘖……第一戰,便是對戰怒蛟,這算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呢。」
一組方向,平凡猛然站了起來。
他的表情變得十分精彩。
「鏡,有勝算嗎?」
齊四也不禁捏了把汗,這鏡雖然是他們之人,卻性情孤僻,平常也不鬥武,武功到底有多強,他也不得而知。
鏡的面具擋住了他的神情,他只是默然起身。
全場的視線全部聚集在了他的身上,帶著幾分不屑和憐憫。
鎮北軍高台上也走出了一人,這人面容古樸,臉上滿是毒蛇般的傷疤,顯得極為駭人,但更為駭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他驚人的煞氣。
趙客將目光投了過去,發覺這人身上的煞氣已幾乎濃成了水一般。
這種氣息,趙客很熟悉。
這至少是百人屠才有的氣息!
「齊兄,你在這裡看著,我下去候著。」
「趙兄你不看嗎?」
「不,我擔心那怒蛟一出手,鏡就算投降,那裁判也攔不住。」
「這不可能,規矩由山莊制定,他又如何敢去逾越!」
「他們是士卒,而不是武者,講究的從來都是一擊斃命。」
齊四愕然,手心已全是汗水。
他聽過那怒蛟的威名,仍然是山城保衛戰,但他聽到的另一種版本。
據傳,那次怒蛟護衛山城,的確令敵寇無法入城,可援軍來時,城內卻憑空少了一半人,城未破,為何人少了近一半?
再聯想到胡虜曾斷過山城的食糧,裡面的貓膩就讓人不寒而慄。
那座城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活命之人都緘默不言,似乎對於他們,那已經是無法言說的恐怖。
見趙客起身離開,齊四當即轉過頭,勸說道:
「鏡,你入場之後就向裁判說要投降,你的對手是怒蛟,就算你投降,這裡也不會有人看不起你。」
雖然這鏡有些稀奇古怪,但他卻也知曉鏡是他們之人,齊四決不能讓鏡這麼死在怒蛟手裡!
鏡緩緩地搖了搖頭,但走前還是沖齊四鞠了一躬。
算是受過他的好心。
「平兄,你也勸勸啊!」
鏡只聽平凡的話,可平凡卻是不加阻攔,齊四氣極。
「鏡他自有想法,而且趙兄不是也去替他護法了嗎?」
平凡嘆道,他又何嘗不想去阻攔,可鏡的脾氣古怪,過去平凡還問過鏡這問題,他還說不喜歡打生打死,可後來卻在平凡所不知道的時候也報名了個人戰。
轉瞬間,比武台上,鏡已經與怒蛟對面而戰。
「請指教。」鏡雙手抱拳,道。
「你用劍?」怒蛟開口,他的聲音很乾啞,似乎是長久沒有喝過水的那種干啞。
「是。」
江湖裡,大部分人都用劍。
也因此,武功差的裡面大多數也是用劍。
「我用槍,但那是沙場殺器,有所不妥,所以我這次就用拳術。」
槍乃拳之本源,凡是用槍厲害的,沒有不個精通拳的。
「這……」鏡不懂這個,覺得有些占了對方便宜,拳腳又如何敵得過刀劍。
怒蛟道:「槍就是拳,拳就是槍,放下槍,就有了拳。」
鏡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來到台下的趙客正想走近一些,卻被一群劍師攔下。
「你是何人,除了比試的參賽者,其餘閒雜人等不可進比武場。」
「我只是看看。」
「不行,這由落英山莊負責,無人可入!」
門口劍師的態度很強硬,令趙客有些失笑,他可不是閒雜人等,就連莊主都與他洽談過,也就是這些劍師不知,所以還要攔下。
不過,這批人趙客卻是從未見過。
山莊的內門弟子?
正當趙客苦惱該如何辦時,一道女聲響起。
「讓他進來。」
還在同趙客較勁的劍師微微一訝,側過身。
「多謝。」
雖然這劍師態度不善,但的確是實實在在負責,趙客很欣賞這樣人,所以也不打算同對方交惡。
胡纓笑道:「你為何下來了?」
趙客指向場內,道:「不放心一位朋友。」
胡纓轉過身,順著望去,發覺台上正是那名鏡臉男子,而他的對手則是怒蛟。
「你且放心,這比武台上的裁判都是我們山莊的大劍師,若有異動,會第一時間加以阻攔。」
「那人是怒蛟。」
「他如何了?」
「你沒聽過那則傳聞?」
「山城少了一半人。」
「你聽過。」
「嗯,我聽過。」
「所以你讓我進去。」
「不,正因為我聽過,才不讓你進去,放心,你的朋友絕不會被誤傷的。」
趙客的腳步一滯,他從胡纓的話里聽出了端倪。
「那則傳聞是假的?」
「不,是真的,的的確確少了一半的人。」
「你知道些什麼?」
「山莊與鎮北軍素來交好,正因此,在我爹爹主管論劍之後,鎮北軍才會派出這些將士們過來。」
胡纓看著台上的二人,眼裡閃過一抹回憶,「我們的醫師常年在外,治傷的主要人群便是鎮北軍,所以那山城發生了什麼,對於你,可能是傳聞,對於我,卻是真實發生的故事。」
「那一半人為何消失不見?」
「斷糧。」
「然後呢?」
「充飢。」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趙客覺得心頭一重,對於一座被圍剿的山城,所有運糧的路徑被封死,沒有補給,作為抗戰在第一線的將士們,能夠鏖戰七天七日的將士們,是什麼支撐他們有氣力動起來,已經不言而喻。
「那是幾年前的一日,我當時也參與了醫師隊伍,所以那山城到底發生了什麼,不會有人比我更清楚。」
「他們壓迫城裡的居民,然後吃了他們?」
趙客抬起頭,看向台上的怒蛟。
「不。」
胡纓搖了搖頭,「駐紮城內的鎮北軍不過五百,又如何能在七日之內,吃下半城之人,我可以告訴你,那城裡消失的一半人都是年輕人。」
「年輕人?」趙客微微一愣,他曾流浪過,也知曉饑荒是什麼樣的處境,不僅易子而食是家常便飯,老人婦孺因為體弱,都是最先被拋棄的人群。
「他們犧牲了自己,為了讓剩下人活下去,自願選擇了成為食物。」
胡纓繼續道:「我剛進城時,已是遍地的白骨,有一名小女孩跑到了我面前,抱著我的大腿,對著街邊的一灘白骨,衝著我喊。」
「她喊了些什麼?」
「她在問我,能不能讓他的哥哥重新活過來。」
仰天長嘆,胡纓轉頭看向趙客。
「明白了嗎,這群將士們,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他們雖然吃了死去人的肉,卻只是為了去守護另一半的人,死去的人都是心甘情願自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