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風雪之夜

  霎時間，如同光陰倒轉十年，周圍的場景天翻地覆。

  上一刻，還仍是秋日的小築，潺潺流水，景色幽靜。

  下一刻，卻已是冬日的雪地，雪花漫天，寒冷徹骨。

  而趙客自己的身軀也變成了十年前的樣子。

  他握了握拳，發覺力道是如此的薄弱，不要說與七品相較，就連尋常的成人也遠遠不如。

  畢竟，這只是一名十歲少年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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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薄、虛弱、稚嫩。

  他又回到了這一日，這讓他痛苦的一日。

  趙客的身軀開始自發地顫抖，胃部也泛起酸意，相比那份痛苦，他更覺得噁心，那欺騙他們，收養他們，趁他們失去警惕出手的男人，竟然還是那稱霸江湖的第一人。

  他配嗎？

  他稱得上嗎？！

  女子命趙客去尋找他的獨子時，也未曾說過要斬草除根，反而讓趙客找到他，詢問之後，如同願意，甚至能將前身是神刀門的太吾閣交還於他。

  對於一名無父無母的少年而言，女子和趙客都無法出手。

  可那人出手了，在十年前，毫無猶豫地出手了！

  趙客吸了口氣，抑制住內心的躁動。

  這世界不是真實的，而是趙客在腦海里，憑藉回憶中的點點滴滴拼湊而成，如果趙客心境不穩，那麼這世界也會轟然崩塌。

  隨著心情漸漸平穩，周圍的場景變得愈發真實。

  雪花觸到肌膚上的冰冷，踩在雪地里，濕潤的雪滲入棉鞋裡的難受感，遠處的篝火，象徵著他內心平和的木屋，全部變得極為真實，仿佛，這就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但趙客很明白，這是虛假的。

  之所以在腦海里幻化出這些，不過是為了探尋自己人生里那刻骨銘心的時刻，真實目的不過是回顧自己的一生，激發出心裡屬於自己的意境。

  這裡全是假的，只有自己的目的是真的。

  趙客哈了口氣，熱氣散出去，轉瞬被同化成了細微的雪花結晶，如同冰花綻開，光彩絢麗。

  「愣什麼呢，難道是被我的雪球打到了腦袋，成了勺子？」

  這時，一名比趙客略微高上一點的女孩走到了趙客身前，伸出手晃了晃，嘴角翹起，譏諷道。

  「喂，不會真傻了吧？義父教你的刀法難道還能把人練傻？」

  女孩臉色白了白，似乎是真的這麼覺得。

  趙客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花。

  他沒想到還構建出了這回憶中的人。

  「與風，你不怕冷？」

  「冷？喂，小子，你不會真的被這幾年美好的生活麻痹了吧？」

  女孩歪了歪頭，似是覺得趙客有些奇怪。

  在她的感覺里，對方似乎變了一些，但又好像沒變。

  趙客暗笑，如今這女孩還是能允許被直呼名字，放到十年後，能直呼她名字的天下也不會有幾人，這十年，無論是他，還是這女孩變化都很大。

  「我當然沒有，倒是你，不知道被養胖了多少。」

  「我胖了？」

  女孩的臉色變得越發白了，縱然太陽即將落山，但趙客還是能清晰地見到她的那副樣子。

  似乎只要是女人，都對於胖這個字有天生的畏懼。

  「似乎是了，義父教你刀法，還能讓你運動運動，倒是我，被傳授了內功法訣，天天只能在床上打坐……」

  趙客好笑地看著女孩難過地自言自語，以他們這種年歲，就算胖了，身上也不會多出多少肉，可這女孩卻是無比的介意。

  「好了，不要想了，這說明我們日子好了，不用過苦日子。」

  從構建的幻境裡，趙客才發覺了原來那奪舍便是早有預備之時。

  他幼時，只被傳授了刀法。

  而女孩則是早早就開始淬鍊身軀，明顯是公孫止早就想把她作為奪舍的目標培養，作為奪舍的目標，自然無須練刀，淬鍊好身體，還能替公孫止省下不少苦功。

  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練習了？

  三年前，剛被收養的時候？

  三年前，就開始布局了嗎……

  趙客心中一震，對於那人的歹毒更深刻了一些。

  他曾有過幻想，覺得對方其實尚未有那麼狠毒，收養他們其實是抱有一點憐憫的，可從如今的幻象里，原本記憶里的邊邊角角被重新深挖了出來，趙客才明白，原來自他們收養以來，便就是專門為了奪舍進行準備。

  我們算什麼？

  純粹的工具嗎？

  趙客心生怒火，然後轉頭看向木屋。

  印象里，奪舍便是在這木屋裡進行，過了片刻，在奪舍進行的途中，當時的他察覺到了不對，長年流浪，仍保持了部分野性的他，選擇了揮刀。

  進行奪舍時，施術人是不存在對身體的感知。

  於是，那一刀便中了。

  隨即，腹腔流血的公孫止顫顫巍巍地想要去抓，卻抓了個空，最後倒在了屋外的篝火堆旁。

  先發制人，將對方殺死！

  趙客的心裡頓時冒出了這道想法，可隨即，消散了。

  是的，這不過是他虛構出來的記憶，是早就發生了的過去，就算他能在這記憶里搶先出手，也沒有任何作用，那人，早就死了，死在了他的刀下，就算他的記憶里再次殺他，又能如何呢？

  這不是我的目的，我的目的是該如何從這幻境裡琢磨出意境之道。

  「趙客，走，我們進屋，天快暗了。」

  女孩開始招呼趙客，可趙客卻仿佛沒有聽見，原地坐下。

  「餵。」

  女孩叉腰，腮幫子鼓起，從之前的愣神開始，趙客便如同失了魂一樣。

  雪，寒雪，開始的地方，這個時間點真的可以說上銘刻於心。

  趙客沉浸了進去，一片白色的雪花，從其面前飄過，旁邊還在催促的女孩變得環境變得更冷了一點，不禁打了個哆嗦。

  趙客身體上立刻浮現出了一片寒霜，這寒霜以極短的時間，就擴散到了趙客身體的每一處角落，使得其身體乍一看，如被雪覆蓋，就連其眉頭，頭髮，也都被蓋成了白色。

  女孩瞪大了眼珠，大喊：「好你個趙客，還說義父只教你刀法，這種異象明明就是內功心法的作用！」

  但趙客此刻已聽不見任何聲音。

  雪花飄落，鵝毛大雪將大地銀裝素裹，寒風颳過，颳走了火爐的溫暖，也帶走了人心的溫暖。

  雪越下越大。

  而趙客的身子一動不動，唯有神色上，此刻有了一絲寂寞與孤獨。

  他本該寂寞，漂泊無依的過去，他沒了希望，沒了嚮往，只求在冬日與女孩相依為命，遲早會有一天，他們在山野里找不到食物，然後餓死在山頭。

  這種意境越來越濃，令木屋的那男人影子停了下來。

  「是誰？是誰打算來追殺我？這氣息，是意境。」

  男人狐疑地打開木窗，大片的雪花在寒風的裹挾下，捲入了木屋裡，可男人卻面不改色，似乎這冷風對他毫無影響。

  「是誰在追殺我的路上還能臨時突破，這突破的地方很近，就在外面。」

  男人透過大雪，很快注意到了那坐著趙客身上，臉色一變。

  「這怎麼可能，這小子怎麼可能會領悟意境，他這麼差的根骨，我收養他不過是……」

  意境還在攀升，風雪裡，趙客眼神迷茫，雙手一揮，四面八方的風雪變得更加可怕起來。

  身在近處的女孩更能感受到這種意境，雖然風雨更大，女孩卻覺得手腳，包括全身上下都熱乎了起來。

  「怎麼還熱了起來。」女孩愣住了，她很明顯覺得四周的雪變得更加可怕，可她卻如同一足踏入了溫泉，渾身都變得暖洋洋起來。

  男人見著此景，瞳孔驟然一縮。

  「這意境還有二重變化，這感覺似變暖，其實不過是一種錯覺。」

  寒冷到極點的人，往往會如同迴光返照一般覺得全身變得暖洋洋，雪崩之時，便有許多村民會被捲入這場風雪，待雪消融之後，會發覺這些已死之人臉上都是笑意，而且將全身衣服全部脫下，似乎自己還好像極熱的樣子。

  男人的驚愕還未結束，便迎來了更加一重的震驚之中。

  四周的溫度變得更低，趙客卻沒有任何感覺，他仰起頭，輕輕地念出了三個字。

  「第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