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捨棄

  日暮、風雪、連天。

  趙客在呼喚出三個字之後，渾身的氣息又向上攀登了一大截。

  雪，不過是外冷，只要衣狐裘，擁深爐，這漫天大雪也不過只是一道壯麗的美景，不足為奇。

  抖落掉身上的雪花，趙客目光里除了冰冷，還多了一抹譏誚。

  真正的冷，從來不是外冷，而是內冷。

  心冷！

  常年漂泊的孤兒生涯，外冷卻內不冷，同與風相依為命的日子，其實是趙客這一生里最為美好的日子，雖然需要去考慮吃穿，去考慮如何在這大雪天裡努力地活下去，但他過得很開心，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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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極度灰暗的日子，趙客卻不覺得悲苦。

  直到後來，一名中年男人出現在了他們面前，伸出了手，笑著問他們是否願意做他的義女義子，同他一起生活。

  捫心自問，在被男人撫養之後，日子比流浪時要好了太多太多，他有了禦寒的棉衣，有了一日三餐，被教導了刀法，更燃起了希望！

  可後來呢……

  趙客眼裡的譏誚之色更濃了一分。

  那塑造而成的高大形象，那收養他們的真實目的，那讓他們練的內功刀法，都不過是煮青蛙的溫水，都只是為了讓他們失去警惕，然後在某個尋常的夜裡，進行下一步的奪舍！

  心冷了下去。

  正在一邊還在疑惑為什麼自己變暖的女孩，忽然又覺得心裡一揪，似乎被一擊鐵錘撞擊。

  不自覺地，女孩的眼角划過了晶瑩的淚水。

  淚水墜落地面的途中，再次化作了雪。

  心靈的溫度如同這滴淚一般，墜入無底冰窟。

  女孩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有如此大的反應，但她就是突然間覺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

  「第三變，心如雪。」

  趙客淡淡道。

  木屋裡的男人臉色陡變，到了最後，甚至露出了一絲震撼。

  「這意境，初始平平無奇，可卻有三重變化，由外入內，第三變卻已經算是不錯，不入凡類，他如今才十歲，如何能有這般的體悟……」

  男人覺得事件的變化有了讓他無法掌握的變化。

  世間本不會有任何事，能讓他無法掌控！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發生，要麼我是在做夢，要麼我就是不是我！」

  男人很快有了念頭，他轉過頭，看向屋內的火爐，火焰明滅不定，而他也雙手抬起，衝著自己的額頭狠狠拍去。

  磅礴的巨力滲透進了他的全身，他也倒地，被自己一掌活生生拍死！

  意識消失的那一剎那，男人心中瞭然。

  「果然我不是我，我存在於別人的腦海里。」

  他低喃著，臉上生起了淡淡笑容。

  沒人知道他在笑什麼，但任誰見著這幅笑容，都會全身生起寒意。

  意境已經攀升到了頂點，漫天的風雪也漸漸平穩，趙客睜開眼，察覺到木屋裡那男人的氣息瞬間消失，吼道：

  「這怎麼可能，他存在於我的記憶里，如何能脫離出去。」

  這是他構造出來的幻境，就好像一場屬於他的夢，夢裡的所有人，所有事物全只是他的記憶，不會更改，也不會有自我意識。

  可那男人，卻是在他的夢裡選擇了自刎來驗證自己是否真實！

  這如何可能？！

  趙客看向木屋的方向越發凝重。

  這樣的人，當年真的是被他那麼簡單地殺死了？

  略微一遲疑之後，趙客吸了口氣，眼前的場景立刻出現了大量的裂縫，在陣陣「咔嚓」聲之下，轟然崩潰成了無數碎塊。

  「十年後見。」

  趙客沖女孩揮了揮手，目光多了點柔和，女孩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對趙客揮了揮手。

  在短暫的時間之後，女孩連同不遠處的木屋也都變成了碎片。

  「你在突破？」

  睜開眼的剎那，趙客就見著了東方極。

  他就這麼站在他身旁，聽著流水潺潺，他臉上的表情不再那麼冰冷，就如同這清秋，雖仍然不如何暖和，卻也有了丁點生機。

  見到對方的第一眼，趙客就知曉對方對秋之劍的感悟更深了一分。

  「是。」

  「你身上散發的氣息，我感受到了，與我的冬之劍很像。」

  「有點不同。」

  「是，天下絕不會有相同的意境，就算是我，與我師父的也絕不會完全相同。」

  東方極走到趙客旁邊，他顯然是站了有一段時間，但卻一直在等待趙客甦醒。

  「這意境，乃是人生感悟的集合，你能弄出那冰冷的意境，說明那一刻，你銘記於心。」

  趙客點了點頭，那一刻他這一生都不會忘記。

  「但你錯了，那不是屬於你的人生。」

  東方極抬起頭，長吸了口氣，他心裡也有許多的那一刻。

  趙客凝眉，回道：「我明白，所以我才放棄了。」

  風雪三變，三變之後內外交織，也算得上稍稍高妙的意境，卻也只是如此罷了，如果借這種意境突破，怕是終生都只能滯留在六品境界。

  人生，從來不是某一片段就能涵蓋的東西，這風雪意境，是痛苦與悔恨的交織，但也只不過占據了趙客那短暫的三年。

  只是三年。

  趙客從那時開始，就沒有在那份仇怨下自怨自艾，反而堅毅地選擇踏入了武道之路，他還沒有那麼容易被擊潰。

  「所以，你還要繼續嗎？我可以替你護法。」

  「暫時不用了，我還得醞釀一下，你呢，秋之劍如何了？」

  「莊主指點了我幾下，現在已經算是登堂入室，若是秋之劍大成，我的意境就可以自發形成，無須自己去凝練。」

  趙客點點頭，說是不羨慕是不可能的，東方極的資質，逆天二字足以形容。

  相較他而言，意境相當於水到渠成。

  「論劍什麼時候開始？」

  「明日。」

  「這麼快？」

  「差不多了，如果再等下去，那批滯留在附近等待機會的江湖人士就會亂了。」

  「也是。」

  趙客起身，提起刀，向著自己房間而去。

  即將要回去時，趙客似乎想到了什麼，轉過頭，道：

  「對了，這些武者里，你有見著什麼厲害的角色嗎？」

  「有，王氏里有兩名尚可，鎮北軍的那批將士也算得上驍勇善戰。」

  「那你覺得他們是你的對手嗎？」

  「不戰過又如何可知呢？」

  東方極搖了搖頭，他如今是潛龍榜第七，按照排行，這些人都不會是他對手，可當初他也是從十三慢慢殺上來的，自然不會覺得排名就是一切。

  若是一切，乾脆也不用打了，按照排名比試，誰比較靠前誰贏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