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撞見

  落英山莊素與年輕武者交好，遊歷天下，以圖憑藉河山之壯麗，見之，觀之，思之，開闊其心，攀升武道境界的人不在少數。

  每年，有不計其數的少年英豪借過落英山莊，留宿的更不是少數，其中，受到恩惠的自然也不少，別人不論，至少趙客受過，東方極受過，乃至那東瀛而來的和人武士也同樣受過。

  胡樓蘭似乎一向秉持著這種廣闊的心胸，無論做人，還是論事。

  所以，似乎也不難理解論劍換作落英山莊主持之後，人氣變得如此高漲。

  胡纓嘆道：「原先，公子完全可以不必去參與，畢竟，你的一系列戰績，已經使得在這一隅，風頭無二，甚至已有人，排出了潛龍之榜，將你列入了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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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客手心一緊，道：「潛龍榜？」

  胡纓點頭，道：「專門羅列年輕高手的榜單，其中你與那東方極都在榜內。」

  趙客道：「東方極第幾？」

  胡纓道：「第七。」

  東方極只有第七？

  趙客愣了愣，道：「我呢？」

  胡纓道：「第三，天下第三。」

  第三？

  似乎還行，江湖人才濟濟，趙客還沒有那般自大，覺得自己便是第一。

  「前面二人是誰？」

  「江南王氏，天驕之子王聖嘆，以及鎮北大將軍之子蘇白衣。」

  江南王氏，趙客瞬間明悟，江湖強盛於江南，那裡也是二十年前那場雙雄對決下波及最少的地界，對於武學保管的較為良好，有如此的底蘊，自然能培育出天下第一的年少高手。

  其中，王氏便是名門裡最為顯赫的一方，除了武學高超，琴棋書畫也樣樣擅長，其家主乃是朝廷里的一品文官王言，煊赫名門，足有進士二十七名。

  至於鎮北大將軍，趙客更不會耳生，畢竟這裡便是中原以北。

  有心走社稷之途的武者，大多都會報考朝廷一年一度的武試，隨後進入鎮北大將軍麾下磨鍊自身。

  而蘇白衣這人，據說便曾七進七出敵陣，將敵寇殺得破甲不留，不論武功，單憑其駭人的戰績，趙客也是真心實意佩服。

  中原不是淨土，四周遍是豺狼虎豹，欲從中原這遼闊的土地上啃食下一塊大補之肉，可中原之所以還能在風平浪靜，便是這群將士們用自己的血肉去保衛這山河。

  如此之人，趙客覺得排在他前沒有任何不可。

  「他們也要來？」

  「不，只有部分王氏子弟以及鎮北軍的將士會來，王聖嘆處於突破時期，隨時都可以領悟意境，走上他們王家的聖人之道，而蘇白衣在軍中磨鍊，靠殺敵立功來圓滑心境，只愁殺的胡虜不夠。」

  聽到這裡，趙客目光一閃。

  這二人當真厲害，明明已經有了意境的路子，卻故意滯留著，藉機打磨肉身和精神，等待雙重都抵達圓滿之後選擇突破。

  如果讓那群終生無望意境之人聽聞，也不知是何感受。

  淡淡的月華，靜靜地泄在大地上，照亮了仍在流淌的溪水。

  胡纓轉過身，凝視著趙客，目光里蘊含了複雜的情感。

  是期待，還是鞭策？

  趙客不明白，他也只是看著對方，彼此無言。

  良久之後，胡纓開口了。

  「公子，這次論劍，是你最好的舞台。

  世人皆言你潛龍榜第三的地位名不符實，完全是太吾閣的庇佑，以及那位尚未飛升離去時的加成。

  但，只有小女子知曉，第三對於你，不過是第一步，縱然王聖嘆親來，他的心胸也見不得比你更加廣闊，蘇白衣而來，殺伐爭鬥也絕不會碾壓於你，公子，你當之無愧，所以……」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趙客的目光變得柔和了起來，同這流水般的月光一樣柔和。

  自邊城而來，他又遇見了一名真心實意為自己考慮的人。

  胡纓的嘴唇有些泛白，「她會走的，遲早會走的，雖然公子現在威風無二，受世人敬仰，但大多是屈服於她的足下，如果她走了，那麼偌大的太吾閣將群龍無主，而公子你也即將會面臨大禍，李牧之、江浩然他們都不是易於之輩，若是她走了，他們絕對會肆無忌憚向你出手，如此，能占據潛龍榜的榜首，將是你能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女子是會走的，遲早是會走的，趙客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點。

  飛升本是一名追尋武道的至強者嚮往之事，可對於女子，卻仿佛成了一件極為無奈、極為不願的事。

  趙客明白，她強壓境界如此之久，絕對不是對武道不夠赤誠，對武道的更高境界沒有嚮往。

  她只不過是，為了自己。

  吸納於體內的煞氣，以及當年公孫止打斷奪舍後，注入自己體內的詛咒封印，都像是一枚遲早會爆炸的火藥庫，只要放一把火，隨時隨地，趙客將與其一同逝去。

  「纓兒，夠了，我會參加這次論劍的，你放心。」

  月下美人，良辰美景，趙客也放開了自己的心，雙臂抱住了胡纓。

  「謝謝，真的謝謝。」

  胡纓哪裡會想到會這樣，當即愣住了，腦海更是陷入了空白，雙頰生起了紅霞，整個人想要掙扎，卻無法掙扎，最後，全部的反抗都化為了一聲嚶嚀。

  胡纓的雙眼有些迷離，「你……」

  而這時，竹林里發出了動靜。

  趙客也鬆開了手。

  東方極手裡攥著一把自己削成的竹劍，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雖然渾身還是冰冷，但他的嘴角卻隱隱約約帶了丁點的笑意。

  這點笑意，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更為明顯。

  「打擾了。」

  東方極口裡說著打擾了，但臉上卻面無表情。

  兩名正要陷入愛河的男女，忽的被一盆冷水澆的清醒了過來。

  胡纓跺了跺腳，如此被輕薄，還被見著了，她還哪裡有臉待在這裡，於是施展輕功離去，離去前還狠狠地瞪了東方極一眼。

  東方極笑了笑，原本這胡纓在他面前還是頗為畏懼，可如今有了趙客撐腰，不僅不懼於他，相反，還耍起了性子。

  胡纓走後，趙客也看向了東方極。

  東方極聳了聳肩，道：「對於我們這種人，夜裡練武難道不是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