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朽木與璞玉

  瘋狂，極致的瘋狂！

  黑氣以一種根本無法阻攔的速度，在經脈里急速運行，直到那股奔走之力導致趙客的經脈都有些發疼時，黑氣才算是被馴服，肆無忌憚地湧入了趙客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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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真氣，早就被暴躁的真氣壓入了丹田。

  這是一種幾乎放手的狀態，趙客從未如此，可當東方極倒在他面前時，他明白，無論是救自己，亦或是救東方極，他都必須放手！

  趙客低吼著，仿佛一隻兇猛的野獸。

  他的自制力是極為可怕的，甚至可以說強到了令人髮指，無論是身在太吾閣時，能從那種迷醉的欲望漩渦中抽離出來，或是後來駕馭黑氣，為其所用，都充分說明了趙客的堅毅。

  虛影也咆哮道：「果然是你偷走了我刀內的煞氣。」

  「偷了，又如何？」

  趙客的手慢慢地從地面撿起了木刀。

  他的眸子變得極為幽深。

  「偷了，你就必須死！」

  「哦。」

  本來煞氣還在體內翻騰，仿佛化作一隻手，瘋狂地攛掇著自己的心魔，趙客的眼裡還有明顯的情緒波動，可當他徹底放開之時，他的心裡卻只剩下了一道情緒。

  殺死對面！

  趙客的胸口不停地在起伏，身上肌肉不停地發出一陣陣的脆響，無盡的煞氣從他的體內四溢而出，幾乎要將這天穹都染成赤黑色。

  「你個瘋子，我蘊含在這刀內的煞氣本是為了鬥戰所用，你將其吸納入體，也不怕將肉身活生生漲破！」

  「漲破？不會的，煞氣其實也是一種天地元氣，另類的天地元氣，吸納它，便能將我可憐的根骨推到七品巔峰。」趙客臉上的表情時而冷漠時而猙獰，氣息時而沉穩時而急促，似乎隨時就會暴走。

  虛影怔住，隨即脫口而出：「你將煞氣用於練武，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在想些什麼？你應該問問你當年在想些什麼。」

  趙客一隻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額頭，喉嚨里不時發出陣陣怒吼。

  「以我當年的可憐根骨，鬼知道為什麼我會被你看中，然後與另一名天縱之資的女孩一同被收養，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這一句是喊出來的，這個時候趙客腦子一片亂燉，別說是思考了，就連心平氣和地說話都已經沒辦法了。

  「根骨？」虛影臉色微微一變，隨即隨手一抓，奇異的波動從空間裡蕩漾開來。

  隨後，通天的莊嚴台階幻象生起。

  若是長春真人還在場，便會驚愕地發現，這是仙界裡也不得多見的測量之法，與他當初測量女子的壽元相似，但卻只探測資質。

  這在上界裡，也只有頂尖修仙門派才可以掌握之法。

  「一至十層為劣等根骨，十至百層為尋常根骨，百至千層為優秀根骨，以此類推，階數越高，便越能說明肉身天賦優秀。」

  說罷，虛影舔了舔嘴唇，指向趙客，趙客也不閃躲，憑藉此刻他的狀態，靈覺旺盛，知曉這對於自身並無威脅。

  一條冥冥中的聯繫將趙客與台階聯結在了一起，虛影當機立斷，大手一揮，台階便泛起了七彩光芒。

  很快，七彩之光涌動。

  台階逐層亮起，先是一層，然後二層，虛影默默地望著。

  三層，

  四層，

  五層，

  六層，

  七層……

  又一次閃爍，第七層台階的光芒卻暗了下去，然後是第六層，逐層往下都熄滅。

  最後，仍在發光的台階只剩下第一層。

  虛影愣了愣，臉皮劇烈抽搐，仿佛被鞭子反覆抽打。

  「怎麼可能！這是天漏根骨，天生無法練武，就連修仙也極為困難，一層資質之人也能修行至肉身大成？」

  虛影不信邪地望著眼前一片昏厥過去之人，然後繼續動用術法。

  第一個，他聯結的目標是一名白衣的外門醫師。

  台階不斷閃動，最後停留在了三十三層。

  「低下的根骨，終其一生能到達九品已是極限。」

  第二個，他聯結的目標是處在昏厥眾人前方的徐可卿。

  徐可卿同樣昏死過去，完全不知被用來施展了法術，不過就算他醒著，也無可奈何。

  台階繼續閃爍，迅速地沖向了天空，直至五百層。

  「較為優秀的根骨，如果努力，加以機緣，未嘗不可踏入中品之境。」

  這樣的弟子，略微加以培養，便能成為門派的中流砥柱。

  虛影的手指剛要放下，忽然又記起了一人。

  那自不量力，向他揮劍的東方極。

  「試試你好了，你似乎是這批人里武功最高。」

  又是一指，台階的光芒以一種極為可怕的速度拼命往上，去勢就像存放的火藥倉庫，被人點了一把火，發生了可怕的爆炸！

  光芒躥了出去，直衝天際，似有幾千，又似幾萬層。

  虛影瞳孔一縮，這樣的天才，他也是生平僅見。

  他低下頭，深深地看了東方極一眼，然後蹦出二字：

  「璞玉。」

  虛影的面部表情重新恢復了平靜，他轉過頭，默然無語。

  過了許久，他方道：

  「以你這種可憐的根骨，的確，如果不拼一把，把煞氣強行灌入體內，莫說區區七品，怕是連九品也終身無望。」

  趙客擠出了個不如何好看的笑容，道：「你總算明白了。」

  「明白又如何？你偷了我的東西，就該奉還。」虛影的語氣驟然轉冷，他提起本該在趙客手裡的刀，直指趙客。

  「刀，乃殺人之兵，你偷了我的刀，但永遠成不了我。」

  「我可不想成為你。」

  趙客的額頭上，青筋畢露，隱隱約約間有暗黑色在流淌，這是要走火入魔的徵兆。

  但他還是在笑，雖然他的笑或許本不該含有情緒，可在這極端的煞氣下，他的笑聲也帶了無盡的殺氣。

  「你是天下第一，顯然你的自我感覺是極為良好的，你終究忘了一件事。」

  「何事？」

  「憤怒的螞蟻也是可能會咬死蒼鷹的。」

  話畢，趙客終於將靈台的最後一絲清明放開，如同弩箭上弦，徹底射了出去！

  磅礴且狂暴的黑氣從他的體內向外涌去，他脊背之上，一根根烏黑的細長倒刺從皮肉里伸了出來。

  然後。

  趙客舉起木刀，對著所向披靡的虛影冷冷一笑：

  「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