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竊賊

  「你完了！」

  武藏手舞足蹈，仿佛小丑般歡呼著。

  

  日日夜夜受他培育的神像，亦或是他的替身，除了那可怕的氣場，還有一招必殺的刀。

  這一刀可謂是恐怖至極，從未有人能扛過一招不死。

  東方極心生感應，已是七品巔峰境界帶來的些許心血來潮，令得他當即放棄第三劍，轉而後退了十幾丈，警惕地盯著替身的掌心。

  替身手裡的刀越發凝實，那傲然的身姿，幾乎要將這片大地都撕碎。

  可替身終究沒有揮刀。

  他模糊到看不清的臉出現了狐疑的神色，隨即，他手裡的刀被他自己活生生捏碎！

  原先已經凝實到幾乎是實體的刀化作了斑斑光圈，絢爛多姿，可隨後散在空中，變成了陽光下再尋常不過的光點。

  武藏的狂笑戛然而止，他愣了愣，察覺到了不對。

  「你為何不出刀？」

  替身沉默。

  「你是我的替身，是我於內心臨摹出來的造物，你應該受我的命令，聽我的掌控！」

  武藏怒吼著，運起體內的真氣，化作鞭狀，狠狠地抽在虛影身上，虛影也如遭電擊，渾身抖了抖，原本虛幻的身形變得佝僂和黯淡了不少。

  但虛影沒有下跪，反而更加桀驁地仰起頭。

  縱然它只是那個人的虛影，就好像真人與畫像，根本不能相提並論，但它也有印在骨子裡的驕傲，哪怕它只是道虛影。

  「可惡！我讓你出刀，你就必須要出刀，我是你的掌控者，是日日夜夜滋養你而成的園丁，你不能不聽我的話，否則只要我一個念頭，你就會消亡！」

  武藏氣急敗壞地繼續抽打著虛影，但越抽便越是心慌，難以言喻的心悸從他心頭划過。

  他想起了那二十年前，將整片東瀛武林都碾成渣滓的無敵之人，那份世世代代傳承下來的畏懼在心裡變得越來越壯大。

  「我說……」武藏咬著牙，想要將這份怯懦化作憤怒抽打出去時，一把刀再次出現在了虛影的手裡，而虛影的氣息也變得迥然不同。

  武藏停手了，因為他害怕了。

  一個人若是怯懦，可以強作惱怒去宣洩出這種情緒。

  至少大多時候都可以如此。

  可如果怯懦積累的越來越多，則會逐漸升華成致命的畏懼，將一個人徹底衝垮。

  萬獸之王於草原狩獵之時，或許還有幾頭勇敢的羚羊還敢於上前發起攻擊，可一旦那血盆大口落下，羚羊們的腦海便會化作一片空白。

  武藏如今便是覺得腦海一片空白，他很害怕，就像瑟瑟發抖的羚羊，因為他瞧見，自己替身那把刀不是它凝結而出，而是從遠方的空中激射而來。

  這是真刀！

  虛影也愣住了。

  它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刀。

  這把刀的樣式，令它無比熟悉。

  刀發出一聲聲的嗡鳴，恰似遊子回鄉，倦鳥回林，透露出濃濃的喜意。

  而對峙的東方極也是心裡一寒，他可認識這把刀。

  事實上之前虛影崩碎的那把刀也是長這幅樣子，只不過不同的是，這把刀是實體。

  這是趙客的刀！

  東方極迅速後退了幾步，與對方保持了相當的距離。

  虛影捧著手裡的刀，思索著，回憶著，品味著。

  然後它出刀了。

  只不過，它是沖天邊揮刀。

  東方極猛然抬起頭，只見天上一縷縷如同錦緞的雲彩，仿佛被一把刀子割開，一分為二！

  虛影也似被這把刀的威力震撼了，它仿佛撫摸情人般撫摸著刀身，可下一刻，它卻發出了怒吼，吼聲極為悽厲。

  它睜開了眸子，裡面是一片血色。

  「是誰？！是誰把你裡面的煞氣全部吸納走了！」

  它吼著，咆哮著，憤然的話里似乎是有人於它不在家時，竊走了家裡的錢財。

  沖天的怒吼聲，令躺在樹下的趙客睜開了疲倦的眼，他低下頭，看向那空地上，正握著刀，仰天怒吼的虛影。

  原來是你。

  趙客吐了口氣，雖然那虛影的面部極為模糊，但他還是第一刻就認出了它。

  他對它太熟悉不過了。

  畢竟，他曾與其相伴了不少時光。

  趙客掙扎著起身，將自己的後背依靠在樹幹上，咳了咳，然後輕聲呼喚：

  「刀來。」

  他的語氣並不霸道，反而由於在壓制著體內黑氣而導致有些虛弱，他的呼喚，仿佛夢囈一般。

  但他知曉，那把刀會聽見。

  果不其然，虛影覺得手裡的刀似乎就要脫手。

  一股巨力從刀柄上傳來，虛影被這力量拖得身體失去了平衡，可虛影還是在下一刻握住了刀。

  隨即，虛影目光一凝，抬起頭，看向了山坡上傾倒的趙客。

  「原來是你偷了我的煞氣。」虛影冷冷道。

  趙客與下方的虛影對視了一眼，嘴角泛起苦意。

  他竟然被發現了！

  「你認得我嗎？」

  「你是誰？」

  趙客內心泛起了漣漪，果然，這道虛影不是他，頂多是這和人臨摹出來的大致樣子，記憶也只停留在前往東瀛之時，至於收養趙客，還有女子之事，是後面發生，所以也就不記得。

  「無論你是誰，你偷了我這麼多年積蓄在刀內的煞氣，你就必須死。」

  虛影抬起頭，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疑惑，但又被它壓下。

  趙客虛著眼，倚靠著樹，慢慢地站了起來。

  「你果然還是那副性子，你的是你的，不是你的也是你的。」

  誰說貪心的成為不了高手？

  誰說執念太深的便會入魔？

  誰又能想到，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其實是一個比世上所有人都再貪心不過之人。

  「這刀內的煞氣，乃是你這麼多年來殺生所積攢下來的總和，但很不幸，現在都是我的，你若想拿去，就殺了我。」趙客淡淡道。

  「那我就殺了你。」

  虛影深深地盯著趙客，然後手裡的刀便揮了出去。

  可刀在半途，便被一把木劍攔下。

  頃刻間，木劍化作了齏粉！

  而東方極也倒射而出，撞到了山壁之上。

  猛烈的撞擊聲，山壁上多了一道人形的印子。

  東方極吐了口血，然後從山壁上落了下來，意識即將昏迷過去的一剎那，他瞥向了趙客，而趙客眼裡滿是憤怒，甚至有股紅光閃爍，濃濃的黑氣從他體內迸發而出，長發亂舞，狀若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