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送客

  推開長街旁的一間藥鋪，趙客確定沒有異狀之後，道：「好，都搬進來吧。」

  他身後，齊四與平凡二人抬著簡陋的擔子，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待緩緩地將擔子放下後，齊四看了一眼上面躺著的傷患，憂心忡忡道：「這街上還有不少人活著，我們幾人要將他們全部轉移到這裡，分身乏術。」

  平凡也道：「而且，這些傷患內外傷都有，我們都是粗人，對於醫術完全不通，若是等待三大派發現這裡，估計也要死去一半人。」

  趙客皺起了眉，自血霧散去，鏡花村里各處都響起了悲慘的呼叫聲，這次大陣異變，能活下來的人不過三成，而且大多都是有品級的高手。

  趙客沉聲道：「我們盡力而為，三大派不來，這大陣仍然只許進，不許出，我們只能等待。」

  平凡、齊四皆深深嘆氣，道：「也只能如此了。」

  硃砂咬了咬牙，道：「公子，奴家會些草藥之術，或許能盡些綿薄之力。」

  

  趙客眼睛一亮，他還不知道硃砂會醫術。

  「硃砂，你說的是真的？」

  「是，當初奴家去邊城，王求全虎口崩開，小白也失血過多，但奴家花了一日就將傷勢收拾了七七八八。」

  「如此醫術，尋常的藥師也無法擁有，你無須自謙。」

  趙客鬆了口氣，硃砂會醫術這件事為何她如今才說，他已不放在心上。

  江湖裡，誰沒有幾個秘密？

  見硃砂走進藥鋪後面，她裊裊的背影於此刻卻是充滿了聖潔。

  趙客看向齊四，笑道：「如何，對她是否有所改觀？」

  齊四握緊的拳頭鬆了下去，道：「我之前因為她的品行，以及三哥受過的心傷，所以對她有偏見，但我如今卻是見著了，她絕不是一個只會在男人間遊走的婊子。」

  婊子不會去救人，只會害人。

  但硃砂卻是自始至終，與他們幾人並肩作戰，有著不輸給他們的氣概，如今更是為了這些不相識的江湖客們而去製藥。

  趙客點點頭，拍了拍齊四的肩膀，道：「范兄想必也是見著了這一點，所以才對她情深如此，所以，范三絕不會是我們所想的被蒙蔽了，他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去走出來。」

  齊四也是有點黯然，道：「三哥也不知去到何處了，他本也能參與這論劍，他比我更強，也更加適合這江湖。」

  硃砂也絕沒有忘記范三，只不過他們都需要時間去忘記一些不美好的事情。

  「好了，你們在這裡看著他們，我進去幫她打下手。」趙客笑了笑，也走進了內屋。

  剛走進內屋，趙客就聞到了一股仿佛薔薇盛開的芳香。

  這是藥堂，不會種花。

  這是哪味藥？

  趙客走過窗柩，順著望去，卻心裡猛地一震。

  「硃砂！」

  他的身子如同虎豹一樣，躥了進去。

  他扶起搖搖欲墜的硃砂，看著她手腕處多了一條傷痕，手腕下放著碗，她的血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流著。

  趙客蹙眉道：「你在幹什麼？」

  硃砂原本桃花般的面容變得有些泛白，但她還是在笑。

  「在做藥引。」

  「什麼藥需要你的血做藥引？」

  「公子你不知道，我其實是……」硃砂欲言又止，最後吞吞吐吐地道：「奴家的血有奇異之效，可醫白骨。」

  說罷，她就閉上口，死也不願繼續說話。

  趙客半信半疑地將硃砂扶到一旁坐下，然後端起那已經盛了滿滿一碗的血，抬起，聞了一口。

  只是一口。

  他就覺得鼻息通暢，體內因為揮出九十九刀，而堵塞的細微經脈都開始舒展，自發地進行還原。

  「這……」

  趙客瞳孔猛地一縮。

  他如果不是真的遇到這樣的事，他絕不會相信有人的血能恢復傷勢。

  而硃砂笑道：「這些血只需要混下其餘的藥物，就可以給這村里所有人恢復傷勢。」

  「可你流出這麼多血，身子……」

  話到一半，趙客不說了。

  這是他第一次，見著硃砂露出那麼堅定的眼神。

  「我明白了。」

  「奴家謝過公子。」

  一炷香之後，硃砂和趙客二人從內屋走了出來。

  而前院，已經陷入了混亂。

  一名淺藍色衣裳的十二連環塢弟子，怒視齊四，道：「你們休想讓我們喝下這藥，你當我們不明白你們的念頭，將我們毒死之後，這論劍資格便只剩下你們幾人獲得！」

  齊四語氣帶著冷意，道：「若是我們想要毒死你們，為何還要將你們拖回來？」

  「那自然是另有所圖，或許你為我們服下的藥便是令我們為你所控的奇毒，何況你手上有三條紅綢布，說明你手下也有性命，我且問你，世上可有對綿羊大開慈悲之心的豺狼！」

  面對這樣的話，齊四氣得差點一拳上去，劈開眼前這人的腦殼，看一下裡面是否裝的都是漿糊。

  齊四的確差點就要出手了，但他身後的平凡卻是死死地拽著他的衣角，低聲道：「不可，如果出手，便中了他的計。」

  世上總是有無奈之事，江湖尤其多。

  趙客臉色有些不好，尤其是他想到硃砂的血就要用來治這種人，他就覺得體內的那團黑氣也不禁蠢蠢欲動。

  硃砂蒼白的臉上出現了擔憂，道：「公子，冷靜一點。」

  趙客回頭，看向硃砂，眼神微微柔和，道：「放心，我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

  平凡眼尖，驚喜道：「趙兄，你來了！」

  趙客皺眉道：「這裡怎麼回事？」

  藥鋪的前堂已經有了不下五十餘人，其中少部分是幫派弟子，大多數都是江湖散客。

  平凡壓低聲音道：「這些是我和齊兄在外搬運傷者，順著而來的幫派弟子。」

  那十二連環塢的弟子猛然轉頭，雙腿發顫，但仍然鼓起勇氣道：「是你，你殺了方大哥，是強者，我服你，但你若是真的要服我們用藥，我們寧願以死相逼！」

  這人話畢，他身後迅速站起了十餘人，他們有些身著淺藍色衣裳，也有些並不是。

  「我們不強制任何人服藥。」

  趙客這話一出，眼前的弟子面露驚喜。

  而齊四臉色一變，低聲道：「趙兄，不可，他們是打算帶走一些傷患，以此在大陣開啟時，獲得幫派的重視，他們對這些散客能否撐到那個時候絲毫不關心。」

  趙客點頭。

  他很明白。

  但他還是道：「我們不強制任何人服藥，如果有人覺得我們是想害人，那便走，走了就不要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