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他變了

  世上有閒情雅致的人不多，分得清主次的人更少。

  飛鷹堡堡主楚中生愛花痴花，卻也因此，武功多年沒有寸進，於五品境界空度了許多時光。

  隨後，被後來者追上，落得了個悲慘的結局。

  那趙客呢，他是否也是個分不清主次的人？

  否則，他有如此的本事，又怎會甘心於邊漠的小城做一名雙手沾滿油膩的屠戶。

  東方極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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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客也不明白，不過他不明白的是為什麼東方極會出現在這劉府。

  但他做了些什麼，趙客卻很明白。

  聞著空氣里的腥氣，趙客的心已沉沉落下。

  「你滅了劉府？」

  東方極舉起劍，往劍上吹了一口氣。

  血珠輕輕地在空中劃了道弧，落在地上，滲入泥土中，轉眼只剩下淡淡的痕跡。

  劍身，依然晶瑩剔透。

  空氣中瀰漫著的是一種寒意。

  仿佛天地間下起了雪，他的四周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冷霜。

  這一刻，劉府的門口進入了嚴冬。

  東方極道：「你們不也是這種想法？」

  周伯符怒道：「放你娘的屁，我們只是為了文萬三而來。」

  東方極譏諷道：「所以你們來了這所謂的劉府？」

  周伯符道：「你什麼意思？」

  東方極道：「狡兔三窟，商人中的商人，綽號商鬼的文萬三又怎會只有一棟宅子，天下有許許多多的劉府，這只不過是其中一棟。」

  周伯符虛著眼道：「這我們自然打聽清楚了，那文萬三就在這個劉府！」

  東方極卻是仍然掛著戲弄之色。

  「可他死在你們眼前，你們卻認不出他。」

  他的手指向了街上倒下的店老闆。

  那麵館的店老闆已證實是劉府之人。

  一名八品高手自降身份，表面上於門口賣面，背地裡卻是劉府的暗衛，見來者不善，就從背後出手，其手段狠辣陰毒，可以說是防不勝防。

  這劉府門口看似戒備鬆懈，其實只是沒有明崗，卻有暗哨！

  趙客原本是這麼以為的，可東方極那一指又顛覆了他的想像。

  這人是文萬三？

  周伯符倒吸一口涼氣，道：「文萬三又名劉富，是天下有名的富翁，背地裡更是天煞鬼，他又怎麼可能是文萬三？」

  這店老闆的口音，聽起來是來自川蜀，擀麵煮麵的手藝也都不錯，一碗牛肉麵做的色香俱全，麵條勁道。

  他甚至還為了幾文錢怎麼付帳，操碎了心思。

  他又怎麼可能是文萬三？

  「他是不是文萬三，你們可以慢慢去認證，他臉上戴著人皮面具，而且八品的武學修為也足以能證明。」

  東方極收劍，背身，往街尾而去。

  如雪蒼白的衣袂。

  如雪蒼白的劍鋒。

  如雪蒼白的側臉。

  如雪蒼白的寂寞。

  趙客深深地看著他的背影，他的劍，卻沒有喊住他。

  東方極的劍有三把，一把被他砍斷，棄於荒漠，另一把不知去向。

  前兩把皆極薄極細極利，可以說是殺人的利器，是施展快劍的不二選擇。

  而這一把，卻沒有那麼簡單。

  能驚動神刀的劍，自然不是凡劍，不提所鑄的材料，所用的技藝，它必定有一抹驚世的劍意。

  趙客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他遲早還會與東方極一戰。

  周伯符喊道：「趙兄，此人的確戴著人皮面具！」

  趙客回過神，看向地面的屍首，道：「能確定他身份嗎？」

  周伯符道：「相貌與文萬三一致。」

  莫非，這人真是文萬三？

  周伯符不解道：「他若真是，可又為何放著榮華富貴不去享受，而在這裡擺攤？」

  二人陷入了沉思。

  半晌，趙客先醒悟過來，嘆道：「或許正是因為巨富，他才會如此，沒錢的人覺得有錢很快樂，有錢的人卻覺得沒錢過得很快樂。」

  周伯符愁眉不展，道：「我不明白。」

  他想不通文萬三為何覺得沒錢快樂，又不將手裡的錢分給那些沒錢的人。

  趙客又道：「文萬三並不是不喜歡錢，否則他也不會讓賭鬼替他打理那灰色地帶的生意，他斂財，卻又厭財，只不過是覺得錢不值錢了。」

  周伯符道：「所以……他才讓自己賣面，然後全心投入進這角色里，獲取點所謂的愉悅感？」

  趙客點了點頭。

  周伯符忽然這具屍首產生了一種厭惡。

  「無聊。」

  趙客道：「這人的確很無聊，不過他已經死了，死後萬事空，他可以真真實實體會一次身無分文的感覺。」

  空氣的血腥味越來越淡，雲銷雨霽，越來越多的行人走了出來。

  周伯符催促道：「我們得走了。」

  趙客沒有回應，而是走進劉府。

  周伯符追上前來。

  「趙兄，你還在此地逗留做甚？」

  「我想看看他殺了多少人。」

  「他這種人，自然是將劉府滅門了！」

  「可我覺得，他似乎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走進劉府，已是一片肅殺之景。

  正中一條青灰的磚石路直指著廳堂，兩側種著些花花草草，可如今它們卻好像被斬去了生機，變得枯黃蕭索。

  趙客道：「他的劍是滅生之劍，他的武道境界與我相似，是即將就要踏入二層樓的水準。」

  周伯符不忿道：「既是滅生之劍，他肯定不會留下活口，那邊城的萬馬堂，那場將堂內婦孺卷進的大火，據我們殘兵打探來的消息，就是他所放！」

  趙客搖了搖頭，道：「再看看。」

  廳門是四扇暗紅色的扇門，中間的兩扇門微微開著，側廊的菱花紋木窗開著，乾淨爽朗。

  「我們進廳堂。」

  堂內放著一張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著各種名人法帖，數十方寶硯，各色筆筒，筆海內插的筆如樹林一般。

  另一邊設著斗大的一個汝窯花囊，插著滿滿的一囊水晶球兒的白菊。

  可此時，白菊也已枯萎。

  趙客一邊走，一邊看。

  西牆上當中掛著一大幅米襄陽煙雨圖，左右掛著一幅對聯，乃是顏魯公的墨跡。

  他心裡暗道，這不愧是巨富劉家，裝飾沒有那種闊意，卻在素雅里可見富有。

  這些許文房之寶，若是取出，可以賣出不少錢財。

  屋外吹來一陣清風，房內的紗簾輕輕地曳起，一聲噴嚏聲從角落響起。

  趙客猛然轉頭，發現角落的紫檀木桌下正躲著兩名孩子，一男一女，女孩正一臉驚恐地伸出手，把男孩的口嘴捂上。

  她晚了一步，所以還是被發現了。

  「他果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