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結束

  看到這一幕，旁邊兒的馬嵬也是臉上露出了異樣的表情，似乎是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麼妖怪也能夠擁有如此的情感。

  就在我們兩個站在一邊感到迷茫不知所措的時候，妖狐母親卻把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

  「道士，你過來……」

  我抬頭看了過去，卻正好迎上了那趴在地上妖狐母親的目光。

  

  在看到她的雙眼的一剎那，我的內心猛地一震。

  這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

  她明明已經被我們傷害成了現在這種樣子，但是她看著我們的眼神之中卻是沒有絲毫的怨毒，反而還有一種……解脫的意蘊。

  我轉頭看了看馬嵬，但是他卻衝著我搖了搖頭。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擔心妖狐臨死之前暴起拉我做墊背的。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但是卻並沒有被我放在心上。

  最終，我還是決定要過去，不知道為什麼，我始終都無法對那妖狐一家人再次升起敵意。

  或許是因為我破壞了人家一家人的生活而感到愧疚，總之我是沒辦法拒絕一個母親臨死之前的要求。

  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我轉頭看了一眼身邊臉上露出擔心的馬嵬，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這麼緊張，隨後邁步向著妖狐母親走去。

  身上的傷勢很嚴重，我每走一步都極為艱難，後背的傷口不斷的灌入寒風，使得我整個人都好似赤身裸體行走在冰河世紀一般。

  冷，徹骨的寒冷。

  深吸一口氣，我緩緩的向著於妖狐一家人靠近。

  馬嵬嘆了口氣，也知道他勸不了我，無奈之下只好拿著自己的小藍燈跟在我的身後。

  當我們兩個靠近妖狐一家人的時候，那妖狐幼崽卻是猛地抬頭瞪向我們二人。

  他的目光之中充滿了仇恨與怨毒，恨不得生吞活剝了我們兩個人一般。

  我低著頭不敢直視妖狐幼崽的雙眼，緩緩地後退一步，然後直接坐在了冰涼的雪窟之上。

  我們就在距離妖狐不到一米的位置，馬嵬則是提著小藍燈始終站在我的身後。

  畢竟妖狐是妖怪，我們不敢放鬆警惕。我剛坐下，妖狐母親就說到：「道士，你贏了。」

  應了？呵呵，怕是輸了個徹底吧！

  我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

  「既然你贏了，為什麼還要露出這樣的表情呢？這不就是你們想要的結果嗎？」

  我張了張嘴，卻是說不出話來。

  時至如今我還是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回答妖狐母親的問題。

  「對不起，我真的不想這樣的，真的對不起……」

  聽見我再次和她道歉，妖狐母親沉默了很久，隨後嘆了口氣說道：「道士，你和我遇到的那些人類不同，你不像他們一樣的虛偽……

  你也用不著為了自己所做的事情而感到自責，你們人類不是有一句話嗎――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

  這就是命，命中注定我們一家人無法在這個世界上存活，你……你用不著這樣的。」

  命運？這真的是命運的安排嗎？

  我還是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回答她的話，抬頭之間卻是發現妖狐母親的身子已經開始劇烈的顫抖，而她身邊的妖狐母親則是身體開始漸漸地消散了起來。

  我臉上的表情無比的複雜，我知道，這一家人很快就要魂飛魄散了。

  「你做的沒錯，我做的也沒錯。

  你我本來就是水火不容的兩個種族……再說，活著也沒有任何的意義……」

  妖狐母親的身子也開始變得虛幻起來，似乎隨時都會消散一樣。

  她轉頭寵溺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然後說道：「看在你和其他人不一樣的份兒上，我臨死之前告訴你一件事。」

  我不知道這妖狐母親臨死的時候還要對我說什麼，但是我的內心之中充滿了悲哀。

  為了自己而感到悲哀，也為了妖狐感到悲哀。

  經過妖狐母親的講解，我知道了很多有關他們的事情。

  原本這兩隻妖狐已經有了近五百年的壽命，而之前的一個時期有不少道士大顯神通，絕大部分的妖狐多被殺光了。

  時至如今，妖狐一族也只剩下了我面前的這三隻妖狐。

  妖狐的確之前禍害過不少的人類的，那時在那十年浩劫的時候，他們卻只能落荒而逃。

  因為那個時候的人們已經把妖怪打入了封建迷信的行列之中，正所謂無知者無懼，無數的人類凝聚在了一起，即便是妖狐見了也會轉頭離開。

  那個時候的妖狐母親已經懷了孩子，為了自己的孩子不受到傷害，她只能跑到深山之中躲藏。

  可是讓妖狐沒想到的是，在今年春天的時候，原本在深山之中長眠的妖狐卻被人喚醒，而那個人卻是一個道士。

  這道士找到了妖狐，目的卻是想要搶他們身上的寶物。

  這妖狐身上有一塊兒皮，這皮是妖狐一族代代相傳的寶物，據說和他們的起源有關。

  妖狐自然不會把自己一族的寶物拱手送人，便和那道士打了起來。

  只是那道士的能力超出了妖狐的想像，兩隻妖狐竟然打不過一個人類道士。

  最終，兩隻妖狐身受重傷，險之又險的逃離了那道士的追殺。

  只是，一直處於長眠的妖狐此次甦醒，卻是再也無法忍耐懷中的胎兒。

  也正是因為如此，那妖狐母親便由自己的丈夫隨同，在公園裡把自己的孩子附著在了一個人類孩子的身上。

  這人類孩子就是張青的兒子，再之後的事情我也就知道了。

  我是真的沒想到，這剛剛還在和我拼命的妖狐居然還是拖著重傷的身體在戰鬥，想到這裡，我也忍不住的一陣心悸。

  妖狐即便是重傷也能夠把我打成這個樣子，要是全盛時期得有多強啊？如果是那樣的話，我現在恐怕早就已經身首異處了。

  可是問題也隨之而來――既然妖狐如此強大，那把他們打成重傷的道士究竟有多強？

  隨著妖狐母親的述說，我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妖狐會出現在這裡了。

  只是，我有些好奇了，那喚醒他們的道士究竟是什麼人？

  現在這個社會，像我一樣的道士已經近乎於絕跡，那道士如果如此厲害的話，我應該會注意到的啊！

  不過最讓我在意的不是這個問題，而是――那道士喚醒妖狐想要搶奪人家的寶物，這種行為可不像是正派人士能夠做出來的。

  把自己的事情全部講述出來，那妖狐母親的身體顫抖的越發的厲害了，表情也是極為痛苦。

  而那妖狐幼崽則是不斷的哭泣著，聲音無比的悽厲，讓我都有些不忍聽下去了。

  妖狐母親說的對，我沒錯，她也沒錯。

  我是為了捍衛人類的利益，而妖狐則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這兩者原本就是互相衝突的，原本就不可能達成共贏。

  說到底，我們都是身不由己。

  妖狐母親的身子已經變得極為暗淡，甚至都可以透過她的身子看到地面之上的雪花。

  她抬手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撫摸著自己孩子的腦袋，顫抖著說道：「道士，你要小心，那個道士……他和你不一樣。」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妖狐也是如此。

  「那……那皮送你，只求你能讓我們母子團聚……」

  妖狐母親的聲音非常的虛弱，充滿了一種空靈的感覺。

  雖然如此，我還是把她的話聽了個清楚。

  說完這最後一句，妖狐母親徹底的消散在了這個世界之上，地面上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仿佛這妖狐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看著自己的母親眼睜睜的消散在自己的眼前，妖狐幼崽瘋了一樣的哭嚎著，但是卻也於事無補。

  我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此時此刻我的內心就像是刀割一樣的疼。

  「馬嵬，你是奇門遁甲的人，有沒有什麼辦法救救這個妖狐幼崽？」

  雖然妖狐母親臨死之前讓我幫他們母子團聚，但是我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如果有機會的話，那麼就讓這妖狐幼崽存活下去吧，也算是我給妖狐一家人的補償。

  我心中是這樣想到，但是馬嵬卻是搖頭：「沒可能的，他的情況即便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沒辦法……」

  我沉默了下來，轉頭看了一眼不斷哭嚎的妖狐幼崽，嘴角再次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哎，算了，還是滿足妖狐母親最後的願望吧。

  我重重的嘆了口氣，伸手從兜里拿出一張十二生肖神位符。

  抬頭看了看那妖狐幼崽，我卻是發現他一邊哭嚎一邊不斷的伸手在身前胡亂的抓著什麼。

  看到這一幕，我又有些於心不忍了。

  人家父母已經被我害死了，難道我還要害死人家的孩子嗎？

  可是我轉念一想，既然父母已經不再，這妖狐幼崽別說不能活，即便是能活，這一輩子也會沉浸在悲痛和仇恨之中，反倒不如成全了他們一家人。

  心裡這麼想著，我把十二生肖神位符放回了兜里，然後轉而把視線放在自己的左手指上。

  孩子啊孩子，你也別怪我，這個世界太殘酷，對你對我都是如此，死亡……或許是一個全新的解脫。

  就讓我來把罪人充當到最後吧！

  對不起了！

  「急急如律令！」

  轟的一聲巨響在這山林之中炸響，聲浪之大甚至還把樹枝之上的積雪震了下來。

  我沒有去看那妖狐幼崽，閉著眼睛轉身離開了這裡。

  從此之後，這個世界上在也沒有了名為妖狐的妖怪。

  ……

  我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也不知道時間的流逝。

  黑暗像是一雙大手蒙住了我的雙眼，我只是感覺到自己在不斷的下降，身下便是那無盡的深淵。

  耳邊傳來一個悽厲的聲音：「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這就是你口中的正義嗎?」

  這聲音充滿了悽厲和不甘心，其中還瀰漫著一股徹底的瘋狂。

  我的內心之中滿是慌亂和複雜，想要張嘴解釋，但是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發出聲音。

  下一刻，那聲音忽然一變：「那……那皮送你……只求你讓我們母子團聚……」

  隨之而來的則是一陣孩子的哭嚎，黑暗之中，我隱約看到了一雙充滿了仇恨的眼睛。

  「啊……」

  我尖叫一聲，忽然清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