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勝利也是失敗
2024-08-01 23:29:43
作者: 三金八兩
妖狐夫妻二人瘋狂的撞擊著四周那無形的牆壁,仿若失去了理智一般。
每一次的撞擊,它們的身上都會出現一團黑氣,而每一次的黑氣出現它們都會慘叫一聲。
它們想要衝出這陣法,但是四周無形的牆壁卻是非常的堅固,任憑它們如何瘋狂的撞擊也是沒有任何的作用。
妖狐夫妻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撞擊,一次又一次的慘叫。
看著眼前的一幕,我長長的鬆了一口氣,掙扎著邁步來到了馬嵬的身邊。
此刻寒風呼嘯,天地之間的雪花從未中斷,但是這馬嵬卻是滿頭大汗,臉上的肌肉更是不斷的抽搐。
很顯然,操持著陣法即便是他也是有些無法承受。
我有些好奇,這名為鎖魂大陣的陣法究竟有什麼名堂,居然會讓一個人如此的辛苦!
到了現在我已經明白了,剛剛是因為顧及我在陣法之中,馬嵬當時並沒有把這陣法完全開啟,只是開啟了一半,使得那妖狐感到難受。
現在這陣法完全開啟,卻是已經有了滅掉妖狐的能力。
關於陣法的內容,三清布衣術裡邊兒也有不少的記載,不過卻和奇門遁甲的陣法又有著大不同。
不過,陣法的內容雖然不同,但是基礎是一樣的。
我記得三清布衣術裡邊兒記載,想要操持一個沒有完全開啟的陣法需要消耗掉打量的精氣神,這可要比操持完全開啟的陣法困難的多了。
如果剛剛馬嵬一上來就把陣法完全開啟,這妖狐夫妻肯定拼了命的也要拉我做墊背,還真想不到這倒霉催的馬嵬居然這麼講究!
我找了一棵樹靠著坐下,卻是又一不小心引動了後背的傷勢,疼得我差點兒一蹦三尺高。
好不容易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坐下,我感覺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樣的蘇安然無力。
「馬嵬,還針對虧了你,要不然我現在就變成妖狐爪下的亡魂了……
你這陣法叫鎖魂大陣?」
馬嵬看見自己已經成功的捆住了那妖狐,臉上的表情也是放鬆了不少,說道:「這是鎖魂大陣,也是我目前為止能用出來的最強大的陣法了。」
我也不好打聽人家奇門遁甲一派的事情,苦笑一聲便把視線放在了陣法之中不斷發出哀嚎的妖狐身上,遲疑了一下問道:「馬嵬,這兩個妖狐要什麼時候才會死?」
馬嵬手上的動作從始至終都沒有停頓過,此刻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大概五分鐘,他它們就是你說的妖狐?
嘖嘖嘖,長的真磕磣!」
說到這裡,馬嵬又忍不住的砸了咂舌,隨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問我:「對了,就這兩隻妖狐?沒有剩下的黨羽了?」
我確實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頭把視線放在了那不斷撞擊陣法的妖狐身上,暗嘆一聲,搖了搖頭。
「在我剛剛去的地方還有一個小的,不過它已經被我打傷了,妖狐母親說活不了三天了。」
「妖怪的話不可信,等我們收拾了這兩隻妖狐,一會兒就去滅掉那小的,免除後患,省的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我剛想說『妖狐幼崽已經活不多久了,就讓它自生自滅吧』,可是馬嵬的話卻是讓我沉默了下來。
對啊,萬一是那妖狐母親是為了能讓自己的孩子活下來撒謊的,我就這樣放了那妖狐幼崽,後患無窮啊!
我和馬嵬說這些話的時候,鎖魂大陣裡邊兒的妖狐更為癲狂了幾分,顯然是已經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一邊兒用自己的指甲不斷的撓著陣法牆壁,一邊兒還不斷的用自己的腦袋去撞陣法。
特別是那妖狐母親,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一樣,不斷的聲嘶力竭的喊叫著,一切手段都涌了上來,瘋了一樣的想要離開這陣法。
這鎖魂大陣很厲害,妖狐根本不能觸碰。
每一次的觸碰陣法,妖狐身上都會冒出一陣黑煙,顯然這陣法是在灼燒著那妖狐。
可是妖狐夫妻就好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楚一樣,仍舊不管不顧瘋狂的撞擊著陣法的無形牆壁。
我怔怔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又一次的想到了之前這妖狐一家人待在一起的場景。
讓我心頭難受的是――那妖狐夫妻一邊瘋狂撞擊著陣法牆壁,眼中還帶著淚花。
即便如此,它們還在不顧一切的撞擊著,仿佛要離開這陣法,回到自己的孩子身邊一樣。
當時的我都驚呆了――這算什麼?這是母性,這是一對不顧一切的想要保護自己孩子的雙親!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不知不覺中我的眼眶已經紅了。
人和妖怪雖然不是同一根源,但是卻有著的地方,那就是生命。
妖狐有母性,它們可以為了自己的孩子做出如此舉動,這難道和我們人類的父母有什麼區別嗎?
在這一刻,我的眼前已經沒有了妖怪,有的只是兩個不顧一切想要保護孩子的雙親。
同樣都有生命,同樣都生存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我又有什麼權利去殘忍殺害妖狐一家呢?
它們只是想要保護自己的孩子,這難道有錯嗎?
他們沒錯,我也沒錯――我只是想要保護無辜的人不受傷害。
正如妖狐母親所說,現在這種事情已經說不清是誰對誰錯了。
看到這裡,我再也忍不住了,衝著馬嵬大喊道:「夠了夠了,快停止陣法,別再繼續下去了!」
馬嵬同樣看到了那妖狐的樣子,心中同樣有些不忍心,畢竟一對明知道自己將要亡命的父母親卻從始至終都想要保護自己的孩子,這一幕任誰看了都會有所觸動。
馬嵬雖然看起來是卻一根筋,但是實際上心底卻也善良,否則也不會在這時候露出如此表情。
但是,一切都晚了。
在我喊話的時候,馬嵬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印訣,嘆了口氣說道:「晚了,陣法應完全開啟,無法中斷了……
他們――註定要魂飛魄散了。」
他們?對啊,是他們,不是它們!
此刻,我的視線已經被淚水模糊,眼淚不斷的順著冰涼的臉頰滑落。
看著那已經接近崩潰的妖狐雙親,我的心就像是被一座大山狠狠的壓了一下似得。
陣法在馬嵬放下印訣的瞬間就消失了,但是那妖狐夫妻已經是油盡燈枯,此刻已經趴在地上不再像之前一樣的瘋狂了。
可是即便是到了現在,那妖狐夫妻卻仍舊顫抖著身子不斷的向著自己孩子的方向爬去,似乎想要在臨死的時候見一眼自己的孩子。
這……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嗎?這就是所追求的正義嗎?
明明是身為道士的我拿到了最終的勝利,為什麼我的內心卻沒有半點兒的歡喜?
就在這時候,我身後的方向忽然傳來了一聲悽厲的哭泣。
這聲音直衝雲霄,其中充滿了悲哀和瘋狂,迴蕩在這山林之中久久不散,仿佛天地之間只剩下了這一個聲音一樣。
我渾身一顫,緩緩的轉頭看向身後。
不知道什麼時候,之前那被我打傷的妖狐幼崽卻出現在了我的背後。
我下意識的想要擋住他的視線,但是一切都晚了,他已經看到了自己躺在地上的雙親,眼淚止不住的從眼角流下,口中更是不斷發出哭泣聲。
妖狐幼崽的哭泣聲像是一把把刀子一樣,一下又一下的插入了我的心臟之中,讓我許久無法平靜。
我和那妖狐幼崽一樣,淚水止不住地從臉頰滑落,然後滴落在了我的腳下。
在這一刻,我和馬嵬都說不出話來了,轉頭看著那不斷哭泣的妖狐幼崽,心中全然沒有對於這場勝利的歡喜。
這……這真的是勝利嗎?我怎麼感覺像是敗了,還是我們這些自詡正義的人敗得一塌糊塗……
在這一刻,天地之間仿佛都瀰漫著一股濃濃的悲哀,這悲哀非常的濃重,濃到滿天飄揚的雪花都化不開,不斷呼嘯的北風都吹不散。
這天地之間在這一刻沒了聲音,只剩下了那妖狐幼崽充滿了至極悲哀的哭聲。
我和馬嵬都說不出話來,只是呆呆的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家人。
妖狐父親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而那妖狐還好些,聽見自己的孩子在哭泣,掙扎著睜開了雙眼。
我清楚的看到,妖狐母親看到自己孩子的時候,眼神之中沒有臨死之前的悲哀和不甘心,有的只是平靜和寵愛。
她衝著自己的孩子招了招手,示意他來到自己的身邊。
妖狐幼崽看都不看我們兩個人一眼,邁步來到了自己的母親身邊,不斷的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妖狐母親輕輕地撫摸著孩子的臉頰,眼神之中滿是寵溺,說道:「別哭,沒什麼好哭的……」
妖狐幼崽像是一個正在牙牙學語的孩子,口中含糊不清的說著什麼。
我和馬嵬心中一片空白,完全沒有聽到妖狐幼崽和自己的母親說了什麼。
我們知道,現在是屬於妖狐一家人最後的時間了,即便我們再怎麼禽獸,也絕對無法做出打擾妖狐一家人最後見面的事情!
妖狐母親雖然已經油盡燈枯,但是臉上卻是沒有露出絲毫的悲哀,反而還保持著笑容的在和自己的孩子談著什麼。
看到這一幕,我的眼淚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湧現。
自從我的父母雙親去世之後,我很少再哭,現在這是我自父母雙親過世之後哭的最傷心的一次。
妖狐一家雖然不是人類,但是卻並沒有給我妖怪的感覺。
人類的思想觀念之中,認為妖怪就是那種窮凶極惡的存在。
其實不然,就比如現在的妖狐一家人――在我看來,這妖狐已經不再是妖怪,在我眼中,他們已經和人類無異,甚至於比人類還要高級一些。
最起碼妖狐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去鼓吹自己的正義,最起碼妖狐不會滿世界的除掉威脅自己生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