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禍起東宮19

  「三殿下，三殿下？該喝合卺酒了……」爆竹熱鬧聲遠去，洞房之內紅燭搖曳，望著面前一張張逐漸清晰起來，帶著滿面笑容卻陌生的面孔，蕭子卿恍惚還置身在剛才的喜堂，當他清醒過來，人已坐在大紅床上，眼前嫫嫫手裡端著合卺酒，轉頭目光隨之看去，身旁頭戴鳳冠紅紗的新娘正殷切的望著他。

  他又望了望那合卺酒，端起來喝了，嫫嫫與眾奴才們紛紛道喜，笑聲充滿了整間屋子，然而那喜慶卻仿佛與他無關，他看著嫫嫫領著所有下人退了出去，最後涼玉默默看了一眼，將門關上，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彼此呼吸聲。

  兩個人在床上坐了一會，他起身到桌前倒酒喝，弱水靜靜坐在那裡，微微抬頭望來，等著他揭開頭紗。

  弱水望著那抹俊秀挺拔的身影，心中悲喜交加，她知道他並不願娶她，拜堂的時候他數次走神，一直到洞房之中，他心裡都始終被另一個人盤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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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淳于的時候，她常在夜晚聽到從他的房間裡傳來哀思的笛聲，她也常會看到他站在窗前月下遙望建康城的方向，她知道他在思念誰。

  他將自己對蘇年的愛深埋在心底，無時無刻不讓他牽動，即便他明白知道他與年丫頭再沒有可能。

  弱水情不自禁走過來，從背後將他輕輕抱住，喚了一聲：「子卿……」

  蕭子卿渾身一震，一杯酒喝下，杯盞顫顫放回桌面，他僵在原地，腦海中浮現起一幕——那是在雲影湖的樹林裡，他拉著那少女爬到那高高的樹幹上，少女指著遠處山河間緩緩躺下的日落餘暉，閃動著智慧明亮的眸子，浮起淡淡笑顏，額頭上滲著薄薄的汗水，開心的說：「哪怕是同樣的景色，站在不同的地方去看，它也會有別樣的美麗……天地之大，南北東西，綿亘上萬里，殿下雖是富貴出身，見識非凡，東南西北到處也曾走過，可殿下也無法看穿每一個人，了解每一個人……我與殿下打賭，那長慶宮的許嫫嫫是個怎樣的人，可殿下只憑看到的一面，就認定許嫫嫫是個貪得無厭的奴才，卻不知，許嫫嫫貪圖那點小錢，嘴不饒人，私下裡卻是默默將這些在宮裡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錢財拿出宮去，修了一間善堂，接濟那些無家可歸的身有殘疾的孩子，只因許嫫嫫入宮前育有一女，女兒天生耳聾口啞，後來教惡霸無辜打死，許嫫嫫入宮後三四十年來，唯一心念，就是那些和自己的女兒一樣有著可憐遭遇的孩子們……殿下，雖然皇宮無情，但它並非無情！」

  那一刻他望著少女，心中湧起無數的震撼，落日的餘暉映在她紅彤彤熱乎乎的臉頰上，那雙透亮又美麗的眸子從此再難忘懷，深深的刻在他的腦海中，以及她的笑顏，「至少我來到建康，在這座皇宮裡，遇到過的並不全是殘酷的現實，也有有情有義的人，風燕是，弱水是，許嫫嫫是，還有殿下，我知道殿下在宮外面以商人的身份幫助過許多窮困的人，也慶幸能和殿下成為好朋友！」

  他笑望著她，「既如此，是朋友就不該再如此拘泥於禮節，你何不叫我名字，我聽著也舒服些！」

  少女怔了一下，展顏一笑，叫道：「子卿！」

  彼此相視一笑，欣賞著雲影湖上的日落，那是第一次他覺得時光靜好，歲月動人。

  轉眼少女已經長大，他以為自己和她還有很多的時間，他以為他可以慢慢走進她的心中，他以為一切慢慢來，才能不驚擾到她，卻原來只是一個轉身所有的都變了，他失去了擁有她的機會，也失去了曾經唾手可及的幸福！

  子卿！子卿！

  子卿……

  腦海中的音容笑貌越來越清晰，心口上的沉痛也越來越厚重，壓得他喘息不上，背後緊貼他的溫暖在遲遲得不到一點回應後逐漸冰涼，淚水從弱水眼裡滑落，聲音帶著微微的梗咽，「可不可以……忘了二姐？我知道在你心裡此時此刻也還是只裝得下年丫頭一個，可是，此時此刻，弱水心裡的人也只有你一個……你我已成夫妻，夫君何苦還如此執著，傷了自己，我……我看著，只是心裡難過！」

  蕭子卿轉過身來，他沉重的臉上突然浮起淡淡的笑意，「想她，我並不苦，假如連想也不能想，我不知道自己的快樂在哪裡，弱水，你永遠不知道我和她之間點點滴滴的那些日常相處，她帶給我的，是一生難忘的美好回憶。」

  紅紗鳳冠下，弱水滿含淚光，心口苦澀無比。

  「弱水。」他扶著她清瘦的肩頭，「我只把你當妹妹看待，我娶你，是權宜之計，為了不讓你還有你淳于族的子民受苦受難，枉丟性命，我只能順從父皇的旨意。父皇的心思，我十分清楚，父皇一向不姑息養奸，甚至無情，倘或不消除他的顧慮，他是不會輕易放過你。你放心，等父皇放歸全部受降的淳于百姓，三年過後，我會想方設法讓你回到淳于，從此再不用受困南朝，你可以做你的淳于女王，然後……然後再嫁。」

  弱水渾身一震，「你說什麼？」

  他看著她，用抱歉柔和的眼神，「我不會碰你，三年內保你清白之身，雖女子再嫁不容易，但以你的身份以及你的聰明和樣貌，再找一個心儀的夫婿不是不可能，將來，你可以得到自由還有幸福！」

  弱水猛的扯下頭紗，紅色的頭紗在搖曳的燭光下飄墜在地上，她一臉震驚無比，和四面八方湧向她的絕望，「你……你是這樣想的？你，你竟並不想和我成為真正的夫妻？」

  「你是年兒的義妹，我會保護你。」

  弱水眼裡淚水洶猛跌落，她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洞房花燭夜，等來的是丈夫這樣一番言語。

  「可若……可若我只想做你的人，和你在一起呢？」她向他靠近。

  「我給不了你幸福。」蕭子卿用力一握她的肩，回答得斬釘截鐵。

  弱水定在原地，淚水無聲從臉上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