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禍起東宮20

  彼時，城中一間酒樓之中，蘇年憑欄靠坐在二樓，仰望著清涼夜空上漫天繁星，落下一行淚水，握起手中的酒盞又喝了一杯，她緋紅著臉，指著星空說道：「阿素，你看啊，這南朝的星子永遠不及北漠的星子那麼大……今夜，我竟甚是想娘了……」

  阿素伺候在一旁，望著蘇年醉意傷感模樣，心底著實難過，「公……」

  「來，阿素……給我斟酒！」蘇年笑淚著看向阿素，舉起空了的酒盞。

  「公主，咱們不該再喝了……」阿素柔聲說道，遲遲沒給蘇年再倒酒。

  從三殿下府邸出來，蘇年便來到這裡喝酒，已經喝了有整整一壺，阿素知蘇年心事重重難以紓解，遂由著蘇年喝，這會子見蘇年眼裡兩行辛酸淚水一流，口中說著想娘了，頓時便覺不該再喝了。中原人常說借酒消愁愁更愁，這酒未必是個好東西。

  阿素知道，蘇年並不僅僅只是因為想娘了。

  「阿素，你磨蹭什麼……快給我斟酒啊，你放心，我還沒有醉，我心裡還清醒得很……」蘇年難得露出惱怒的神情，眼神里卻並無半分責備，阿素心中不忍，到底又給倒滿了，蘇年喜笑顏開，淚水卻緩緩不停淌過她緋紅一片的面頰，「阿素，我曾經以為，不久的將來，我們可以離開這天家之地，去我們喜歡的地方，自由自在的過我們想要的生活……可是這樣的理想離我們越來越遠，我最是避忌那後宮，那深宅，那人與人之間爾虞我詐的紛爭，天意卻總不讓我順心，反而越發拉著我，將我一步一步拖進那不得解脫的漩渦之中……阿素，我開始害怕了……」

  「這裡，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權勢壓人，即便……即便是子卿那樣的人，也不可避免的違背自己的心愿活著，也……不可避免的逃不過自己父親的壓迫，阿素，我看得見子卿的不願，看得見子卿的失望……當子卿望著我時，我竟心酸得不能自已，可，我亦對此無能為力……」

  「我只願子卿可以得到幸福，亦願弱水和風燕能夠平平安安，可我知道，我們姐妹之間，註定了只會越走越遠……我們都選擇了不同的人，不同的路，或許不久的將來，我們還會不得已站在對立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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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素聽了微微一震，「公主怕是想多了……」

  蘇年笑淚，未多做解釋，喝下杯盞中的酒，長長嘆出一口氣來，阿素或許難以明白，她、弱水、風燕，選擇的是截然不同的路，但三個人都將面對未來一場皇權的更迭，勢必有人生，有人死；有人興，有人衰；有人贏，有人敗，不論是哪一個淪落為泥，都不會是她想要看到的結果。

  阿素放下酒壺，輕輕握著蘇年的肩膀，滿眼柔光，「公主所說的，婢子未必能明白，但婢子跟隨公主這麼些年，公主的心地和善良婢子看在眼裡，上天一定不會薄待公主，如果……如果我們身不由己，不得不留在公主說的漩渦里，婢子到死也都會陪著公主，公主無須諸多顧及，公主只需要做你自己想要做的那個你，高高興興的就行，萬莫委屈了自己。」

  蘇年扶著阿素的臉，含了醉意朦朧的淚光柔柔一笑，低頭說道：「好阿素，難為了你，總這麼為我著想……」

  阿素笑著搖了搖頭，「公主千萬別這麼說，婢子……阿素只求公主能夠幸福，就是阿素這一輩子的幸福。」

  「好阿素，有你在我身邊，我才不那麼難過，來，你也陪我喝幾杯酒……我們今晚索性喝個痛快如何？」

  阿素想了一下，點了點頭，「好，公主想喝，阿素陪公主喝！」

  阿素給兩人斟酒，蘇年又連喝了三杯，她心中愁苦，思念著娘，思念起朗木他們，望著偌大的繁華的建康城，白日裡在城樓上時湧起的害怕揮之不去並不斷滲入她的骨髓，『身不由己』這四個字就像是一塊枷鎖套住了她，不知幾時起，曾經喜歡過的這天都的夜晚，也逐漸變得涼了。

  這天都的風也變得如此的冷了……

  「阿素……阿素，給我斟酒……」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那愁苦卻變得越來越清晰，她靠在欄杆旁，坐在那長條椅上忍不住唱起了北漠時學會的歌曲，引得那酒樓下過往的行人紛紛抬頭來看。

  阿素忙放下了酒壺和酒盞，想要拉起蘇年，這時一堵身影站在了面前，阿素抬頭一看，微微一驚，欠身行了個禮，「侯爺……」

  蕭鸞示意阿素起身，上前抱起已經有九分醉意的蘇年，蘇年睜著迷離的眼神，望著眼前模糊不清的臉孔，嗤嗤的笑了起來，醉意滾燙的臉上猶掛著淚痕，「師父，我沒喝多，你可千萬別告訴我娘……」

  「阿素，把你家主子的斗篷拿來，本侯送你們回去。」蕭鸞一聲命令，阿素應了聲是，立馬遞上蘇年的斗篷，蕭鸞將斗篷蓋在蘇年的身上，抱著她走出了酒樓，阿素緊隨在身後。

  蘇年酒意正盛，索性雙手環住蕭鸞的脖頸，把臉湊到他的面前，又伸手去拉扯蕭鸞的臉皮，醉呼呼的說道：「師父，你怎麼不生氣呢，以前年兒總愛趁師父打盹時揪扯師父的鬍鬚，師父痛得醒過來，便會抓住我一頓好板子……其實年兒不是成心要扯掉師父的鬍子，也不是成心調皮，年兒只是想要逗師父開心……」

  「師父，朗木師父……年兒好想你們啊……」

  蕭鸞蹙著眉頭，站在酒樓門外的大街上停下步伐，望著懷中胡言亂語的人，馬車停在他們的前方，文伯守在馬車旁邊，他朝文伯道：「文伯，你去拿點醒酒湯來。」

  文伯凝了一眼醉得一塌糊塗的蘇年，點點頭，進了酒樓，蕭鸞剛要抱蘇年先行上得馬車，不料懷中的蘇年突然吻住了他的唇，似忽然間微微轉醒過來：「爺……你怎麼來了，你今晚陪著我可好？」

  蕭鸞不語，嘴角下沉，凌厲目光一掃街上投來異樣眼光的行人，輕嘆一聲，看回懷中的人，抱著她上到了馬車。

  就在此時，街道另一頭，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馬車上剛剛走下來一個女子，那女子恰撞見這一幕，不由地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