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禍起東宮10

  她忽然用深切的眸光望著蕭鸞，眼中滿含憂慮，「皇帝如此處心積慮，對我步步相逼，無非是為了那件天下人慾奪之的寶物，從他逼迫侯爺你娶翹清河，下召令晉兒入宮，再到今日紫菱殿他對我威脅的那番話……他已經，他已經……」她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麼，眼裡騰起驚懼之色，「皇帝想阻攔你我在一起，既是想阻攔你得到魚符，他對我步步相逼，既是他想要得到那件寶物！」

  「皇帝知道，蕭賾其實什麼都知道，你暗中針對他，謀劃布局，或許都在他的窺視之下，你有篡位奪權之心，依照皇帝這般心性和手腕，他——必不容你！」蘇年打了一個激靈，渾身冷如寒霜，「鸞，一旦我們失敗了，皇帝也許根本不會顧及一絲一毫過往的手足情分，恐還會至你於萬劫不復之地……」

  蕭鸞撫順她的氣息，掀起她身後的被子，裹住她單薄的身體，忽而冷冷一笑，笑如寒雪冰霜，「你當是我最初想要謀反篡位？」她一愣，心下一緊，只見他眼底漸漸浮出那掩藏極深的恨意來，「當初我與他情同手足時，他教我箭法，教我沙場之道，更教我與人斡旋之術，他原待我極好，我原視他如兄長，絕無二心，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了一樁當年先帝埋藏下來的真相，而這樁真相，關係到我父母的死亡，既讓我知道父親之死乃是先帝一手造成，也讓我知道母親還活著，但卻遭受著折磨……」

  蘇年震驚到說不出話來，「可先帝他對你……」建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先帝待蕭鸞視如己出，乃至親過自己的兒子。

  蕭鸞突然一臉陰沉，面上恨意翻湧，冷冷而笑：「先帝待我視如己出，不過是因為他自覺虧欠了我母，然，為了皇位，他生生謀殺了他的親手足，害死了我的父親，你可知道這些事情，我是如何得知的？」

  「先帝。」

  他的臉色愈發陰沉寒冷下去，「當年，我無意之中聽到他的懺悔之詞，那也不過是懺悔之詞罷了，愧疚之心和手足情分也並沒有能夠讓他放過我的父親，我才知道，父親並非死於意外，一切都是先帝一手謀劃，先帝不僅僅殺害了我的父親，還連同當初一起結拜的幾位兄弟姐妹以及他們的全家數百人口，全都喪生在了先帝的布局之下。」

  「唯一倖免逃過一劫的，只有東方長禮和他的夫人，而這樁血案被掩藏得極好，父親一死，原本那些擁簇我父親的人改為擁簇先帝，後先帝順利推翻劉氏，坐上了渴望已久的皇位。先帝天生健朗，體格強壯，卻於登基後不滿三年就薨了，乃是因為那些年裡，先帝每晚都會做著同樣的噩夢，夢到我那慘死的父親，夢到我母含著血淚向他哭泣，先帝為此種下了心魔，日漸消瘦，最終才拖垮了龍體，鬱鬱而終，他在位時，雖積極治理國家，卻始終改不了他做過的那些事情，那些死在他手中的冤魂，那些情同手足的異姓兄妹們。」

  「彼時，我並無實權，先帝待我雖親，他膝下卻還有不少的兒子，我若泄露半點，也許遭來的也同樣是橫禍，我隱忍仇怨，只想搜集證據，查清當年實情全部的真相，只是，蕭賾為人分外謹慎，向來寧肯錯殺亦不肯放過，他最終發現我知曉了那樁血案，私底下告訴了先帝，先帝明面上待我如一，卻開始處處顧慮，但最終他沒有殺我，許是因我母親吧……可是，我那位大哥，」蕭鸞猛握雙拳，冷冷的笑了起來，雙目發紅，「他不但想方設法找出了隱藏多年的東方夫婦，將他們殺害，還曾設下陷阱，欲將我一併斬草除根，對我痛下殺手……若非我事事比他更謹慎小心，我早已死在了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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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年聽到此處，已經是汗流浹背，四肢冰涼！

  「蕭賾深知我非一般對手，便在一開始，就選擇了斬草除根，狠心將我除去，在他幾次失手後，我已暗中掌握了不小的權力，他這才不得已收斂了幾分，不再私下對我動手，我與他的明爭暗鬥，早已經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陰沉冷厲之色從他的眼底一閃而過，讓人看了心驚膽顫，「年兒，這天下，不是他坐，便是我坐，我和他是一山不容二虎，誰的眼裡也容不下誰，他步步相逼，我亦暗中籌謀，我與他的較量是始於一場塵封的血案，終有一天，我要替我母曾經珍重過的那些人沉冤昭雪，也要為我父親拿回曾經屬於他的東西，讓我父九泉之下得意瞑目，這是一條不歸路，蕭賾絕不會對我顧念手足之情，是因為……我亦不會對他仁慈。」

  最末這句，字字清晰，蘇年聞之渾身一震，冷意蔓過全身……

  他語氣隱忍平靜，帶一絲幽冷，卻仿佛在那背後醞釀著一場暴風雪，當那風雪席捲而來時，可摧毀一切……

  「莫怕，本侯大難不死，又怎會輕易敗給他，如今蕭賾已經失去了耐性，他正在想方設法除去我握在手中的權力，他如何知道，我所掌握的這些權力，又豈是那麼容易丟失的……」她裹著被子，在他懷裡打著冷顫，他當她只是在擔心蕭賾，出言安撫，蘇年不由自主想到蕭子卿，蕭子良，乃至是長公主……他們通通都是蕭賾的親人……他將來若掌大權，會怎樣對他們？

  她不敢往下想，卻顧慮的想到了東方晉，「那晉兒在宮中，會不會很危險？」

  蕭鸞道：「莫擔心，晉兒現在是我的人，蕭賾輕易不會動他，我早已經在晉兒身邊安插了高手，也能隨時護晉兒安危，只要蕭賾當真對晉兒動手，他們便會救下晉兒。」

  蘇年聽後放了心，點點頭，只是心裡的冷意一時難以散去，蕭鸞抬手摸著她的額頭，道是：「入秋夜裡天冷了，這兩日便有一場雨下，你若身體有所不適，便到內藥房拿藥，那裡的藥除去皇帝御用的，你都可以拿，只是一樣，再不許自己悶著不說。」

  蘇年稍稍覺得心裡暖了一些，她點點頭，他道：「你且睡吧。」

  他還未起身，她心下一動，想也沒想的抱住他的腰身，道：「爺可否多留一會，陪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