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禍起東宮6

  蕭賾字字句句都是在旁敲側擊的警告她，風燕，乃至是弱水的安危與前途一切都在乎於她的決定！

  或許像他說的，他是對風燕有幾分真心的喜愛，可在他的帝王之業面前，風燕便什麼也算不上，隨時可以無情的將之拋棄。

  這個世界上能夠真正讓他心慈手軟的兩個女人都已經離世了。

  「快些起來吧，地上涼。」蕭賾淡淡的一笑，換回了和藹的口氣，仿佛剛才什麼也沒發生過，只有那桌上的茶杯熱氣漸散，人心漸涼，蘇年溫馴地謝過恩，捏著滿掌心的汗起身坐回到椅上，蕭賾召回奴才，不一會兒，婢子們服侍著整頓一新的風燕走了出來，鵝黃的宮緞大裙擺逶迤地拖在地上，頓時滿堂光彩照人。

  「燕兒，過來。」蕭賾招著手。

  「讓陛下久等了。」風燕含笑著朝他走過去，目光看了一眼坐在椅上的蘇年，見蘇年神情如初，似和皇帝處得還好，稍稍鬆了口氣，於蕭賾身旁坐下來，才剛坐下，太醫們便匆匆忙忙的趕來了。

  蕭賾命太醫們當場給風燕把脈確診，一旁的婢子給風燕手腕上蓋了一張絲帕，三五個太醫輪流切脈後，得到的回答皆是一致：燕夫人確已有喜。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眾人紛紛下跪道喜，紫菱殿喜色盈堂。

  蕭賾當眾說道：「朕雖子嗣綿多，但也許久不曾聽聞喜訊了，燕夫人懷朕龍子，確實可喜可賀，功勞有加，再加上燕夫人自受封以來，為朕解憂，恭賢淑德，立即下召，升燕夫人為貴妃位，宮中設宴三日，朕還要親自前往寺宇祭天，為吾子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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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風燕喜出望外，眾人皆一臉震撼，唯有蘇年在吃驚中勉力保持住笑容，身體一片冰涼，蕭賾又命太醫們每隔五日便要來紫菱殿一趟會診，確保風燕母子平安直到腹中龍子誕下那日，太醫們領命告退而去，蕭賾將風燕摟入懷中，「燕兒，朕這裡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哦，還有什麼更好的消息麼，陛下今日可要折煞臣妾了。」風燕微微激動，蕭賾輕輕的一笑，點了一下風燕額頭，「那你猜朕還有何好消息要告訴你？」

  風燕嗤嗤一笑：「燕兒愚笨，哪裡能猜得中陛下心中所想，再說燕兒已經得了最好的賞賜，別無所求了，陛下快別藏掖了，當心急著肚裡孩子哩！」

  蕭賾開懷大笑：「燕兒，燕兒，你可知朕就喜愛你這點嬌蠻勁？罷了，朕也不逗你，這則好消息就是，你那位姐妹眉弱水不日就要回來了。」

  風燕臉上的笑容先是一僵，怔了一會後，她飛快看了一眼蕭賾面上的神情，卻猜不出皇帝心中真意，關於弱水和淳于族的事情她也是知情的，這兩月里她還為了弱水的事在皇帝耳旁旁敲側擊的提過幾回，試探蕭賾的反應，欲為弱水求情，只是蕭賾的反應不冷不淡，卻始終沒有給過她一個回復，為怕連累自己失寵，她便沒敢再提，掌心攥著微微細汗，她朝蘇年看去，見蘇年並無多少吃驚，才想起什麼來，「莫非……年丫頭你過來本是要告訴我這個消息？」

  蘇年看了一眼南齊帝，「我是得了消息過來……」

  風燕緩了緩，在心下想了一想，復又露出笑容，挨著蕭賾，軟聲軟語，「聽陛下說這是好消息，果然是好消息，果然弱水能回來，我們還能再見面是極好的！如此說來，淳于族的事情……」

  蕭賾淡淡的一笑，摟著風燕，目光掠了一眼蘇年：「淳于族雖先前反叛作亂，險致族滅，但是聽聞乃是淳于族當中出了內賊，挑起這次的事端，朕身為南朝天子，必然要將事情徹查清楚，公允處事，假如是事實，朕自然要還淳于人一個公道，眉公主乃是淳于王的女兒，也是燕兒你的姐妹，朕看在你和腹中孩兒的面子上，也會善待於她。」

  「多謝陛下仁慈和寬宏大量，念及我姐妹情深，陛下對燕兒寵愛，燕兒何德何能……」風燕感激涕零，就要下跪謝恩，被蕭賾制止，蘇年則一同跪下謝了恩，看了一眼蕭賾，他懷中的風燕喜極而泣，完完全全信任了蕭賾對她的寵愛，卻不知蕭賾心底真實所想……

  出得紫菱殿，蘇年一路埋頭往前走，整個腦海之中一片混亂，到得東宮門前，只覺鬱結於胸，那口腥甜又涌了上來，她突然之間促住腳步，回頭對望著她略感擔憂的阿素淡淡笑了一下說道：「我走得有些急，口渴了，阿素，你先進去給我沏茶，我一會就回。」

  阿素只疑慮了一下，仍點了點頭，先一步往前去了，阿素剛剛走沒多遠，蘇年便扶著宮牆下一株古質虬勁的銀杏樹吐出一口鮮血，血漬滴落在地上，鮮紅刺眼，她看著那血怔了一會，面上神情凝在一起……她無暇顧及自己的身體，從紫菱殿出來內心就感到深深的擔憂，蕭賾的那些話反覆在她腦海中響起，每想起一遍身體就冷一分，帝王的無情讓她背後發涼且憤怒，她的每一步決定都將關乎到風燕的榮寵乃至是……生死！

  今日蕭賾能給予風燕的一切寵愛，他日就可能變為一把粉身碎骨的刀！如今風燕懷上了孩子，她更不能眼看著風燕成為皇帝手下的刀俎。

  她該怎麼做才能保護得了風燕，才能不受皇帝的脅迫？自己絕不能一步步被蕭賾掐死，可是自己又能怎麼做呢？

  腦子裡如同一團漿糊，只覺心中倍加沉甸，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擔心阿素去而復返，她草草的拿腳撥了些地上的樹葉將血跡掩蓋，平復了一下呼吸，隨後進了東宮。

  而當她前腳走進東宮，後腳有兩個人走到了她剛才站過的地方，福祿彎腰撿起一片沾了血跡的樹葉，拿起了來看了看，眉頭不由地一蹙，抬首看向一臉凝重的蕭長懋，「殿下，如何會這樣？殿下已經為公主解去了身體內的毒，如何公主會突然間在此吐血？」

  蕭長懋蹲下去，撥開地上樹葉，看著那斑斑血跡卻什麼也沒有說，直到福祿喚了他兩聲，他才起了身，凝著起風的天色，幽幽的道：「陵宮行不能再拖了……」

  福祿聽到，微微一驚：「殿下的意思是說，去北地？找那龍璇璣的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