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禍起東宮5

  眼看著風燕面上如芙蓉春曉盛放，那喜色直要飛上鬢角，激動得連聲追問：「這可是當真？你可看準了？我肚腹里可是有了陛下的龍種了？怪道我近日口味突然之間就變了，整日裡發懶不想動，有時吃得多了還想嘔吐，竟原來——竟原來……我已經有孕在身了！」

  蘇年笑著點頭：「是真的，我若沒有把握，斷不會說得如此肯定，你確實已經有了身孕。」

  風燕大喜，撫摸著自己的肚腹，還沒及喚來奴才去傳話給皇帝，突然一個聲音傳了進來：「是誰有了身孕了啊？」話音落，身穿灰青色袞金紋龍天子常服的蕭賾面帶微笑的踏了進來，紫菱殿內的婢子們紛紛隨身在後，見皇帝抬了抬手，示意她們不必伺候，又紛紛點頭應是退了出去。

  蘇年微微一驚，立即起身上前行禮，「拜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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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素也行了禮。

  蕭賾抬抬手，將她看了一眼，「公主免禮，平身罷。」

  「謝陛下。」蘇年抬頭，只見蕭賾已繞過了她走到貴妃榻前，扶住了要下地給他行禮的風燕，順勢坐到了她剛才坐過的位置上，「剛才朕聽到你們在說身孕，可是燕兒你懷上朕的孩子了？」

  「陛下過來紫菱殿，怎麼也不著人通告一聲，燕兒這般邋遢模樣，怎好面見陛下。」風燕面含春色，喜盈眉梢，先是誠惶誠恐的道了一句，蕭賾微笑說道，抬手輕勾起風燕的下巴，「是朕臨時起意過來看一看你，聽聞你仍在午歇，怕驚擾了你，故而吩咐他們不必大聲，燕兒年輕可愛，如此模樣，倒更添幾分嬌憨，讓朕見了心中更喜了。」

  風燕嗔笑的依偎到蕭賾懷中，眸光朝蕭賾細細打量去，「陛下又拿我來打趣了，對了，年丫頭剛才替我把脈，說是……燕兒懷上了陛下的龍嗣。」

  「哦，果真？」蕭賾扶著風燕，面上倒似有十分喜悅，當即傳話下去，派人叫太醫前來會診，「倘或是真的，朕今晚便哪兒也不去了，在紫菱殿陪你。」

  風燕嬌艷一笑，喜不自勝，促狹的道：「陛下如此爽快留下來，怕不是因為臣妾，而是想吃前幾日教人送來的那簍螃蟹了。」

  蕭賾迸出一陣大笑聲，胸膛震動，「你這促狹的機靈精，你怎知朕是想要吃那螃蟹了。」

  「螃蟹哪兒沒得吃，倒是臣妾這裡，臣妾親手給陛下掰下來的螃蟹肉……才足夠香，陛下如何不惦記？」風燕那嘴裡如抹了蜜糖，逗得蕭賾開懷大笑，「之前想著你愛吃，特意讓人從江南運了這一簍最新鮮的，如今你懷了身孕，怕是不能再吃它了，朕倒是有口福了，既如此，那朕就在你這紫菱殿多住上幾日。」

  風燕也開懷的笑了起來，蘇年正心驚自己從未見過蕭賾如此大笑模樣，印象他雖氣宇不凡，卻一直都是一副鬱鬱寡歡、腹藏心事、深沉清冷的樣子，甚至才四十出頭的年紀兩鬢就已經添了許多華發，今日一見，皇帝容光煥發，比以往頗顯精神，再看他與風燕相處這一會，難道說自己想錯了，蕭賾是當真喜愛風燕？

  蕭賾召喚宮婢們進來服侍風燕更衣，又悉心囑咐她們天涼了，在娘娘加減衣裳這件事情上要格外上心，末了又詢問風燕所穿衣裳可足，特地恩准紫菱殿可在各宮妃嬪每季度裁製新衣的規制上多添上十件，這已經是莫大的恩寵了，且難得是蕭賾這份貼心。

  看到這一幕後，蘇年打消了心中一些顧慮，衷心的為風燕感到高興，一時她和皇帝都出了寢臥，奴才端了熱的茶水上來，蕭賾端坐在廳上，慢慢的揭開茶蓋喝了兩口，茶香四溢，他微笑了一聲：「這是朕最愛喝的老君眉，且只喝一處產的，難為你們娘娘費心了。」一旁的奴才連聲謝恩，蕭賾擺擺手，示意他們都退下，蘇年見罷，心知皇帝有話要同她說，便也讓阿素退出外堂等候。

  「七公主不必拘禮，坐下吧。」

  「謝陛下……」蘇年撿了張椅子坐下來，蕭賾將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轉，說道：「公主的傷好些了嗎？朕見公主臉上的疤痕都快消了，想必身體已經大好了吧，公主無恙，朕就欣慰了。」

  蘇年回說好得差不多了，又謝了隆恩，想了想，欲趁機再提搬出東宮一事，此時蕭賾緩緩撥弄著手中的茶蓋，廳上十分安靜，只有茶蓋滑動時傳來的悅耳聲，她於是又忍了下來，靜了一會，蕭賾喝了有半杯茶，將目光投向她，眼神里微沉難測，「燕兒是你的好姐妹，她現在懷上了朕的子嗣，正好，公主不妨多在宮中住上一段時間，你們之間也好有個照應，朕也放心一些。」

  蘇年心下一咯噔，蕭賾突然間話鋒一轉，「今日朕收到了消息，眉公主正在返回建康的路途上，不日就能抵達，聽說子卿也和她在一起，你們和燕兒都是姐妹，想必彼此一直互相牽掛著，燕兒聽到這個消息，必定也會高興，就只是……淳于族如今的形勢……公主道，朕該怎麼做才不至傷了燕兒的心？」

  嘭地一聲蘇年從椅子上起身，跪到了地上，額頭觸地，面上微微一白，心中著實一緊，還沒等她開口說話，蕭賾沉靜一笑，把散著餘熱的茶杯放在桌上，忽然壓低了些聲音：「朕上了年紀了，心中早已沒有了波瀾，尤其……尤其是皇后離開以後，不久前，青梅也離開了這世間，朕當真認為今生今世再無任何女子可以撥動朕的心弦了，但沒想到燕兒她能讓朕開懷一笑，可就算如此，如今朕的心也滿了，裝不下再多的人，朕坐擁天下，不再是曾經的自己了，這家國更需要朕的用心打理，朕的一群兒子們，也更需要朕來費心……公主覺得，朕對燕夫人的寵愛可夠了？」

  一股寒涼從腳底直衝頭頂，蘇年打著冷顫跪在地上，慢慢抬起頭來，「陛下對娘娘寵愛甚隆……」

  蕭賾沉靜的笑容愈發深了，「公主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聖寵對後宮的妃嬪來說有多重要，朕可以無條件的寵一個人，也可以隨時收回這份寵愛，這番話聽著似無情，可朕的寵愛也可以是真心的，至少對燕兒來說，朕確有幾分喜愛，但為今，對朕來說，一切都比不上國家和朕的兒子們重要，公主可明白這一點？」

  冷意蔓延至全身，才在臥室內打消的顧慮一下子重新塞滿了她的心，心口突然一陣發悶，只覺有微微腥甜涌了上來，她強咽下去，捏著冷汗透濕的掌心，點了點頭說道：「蘇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