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禍起東宮7
2024-05-03 11:06:14
作者: 妃小貓
彼時,北地。拓跋燕容來到營中已有十日,距離座帳不遠十里之外的地方,就是龍璇璣的衣冠冢,永陵。自這座陵宮被發現以後不久,北魏就派兵駐紮在附近。數年的時間裡,數不盡的、來自天下各個地方的人嘗試著進入陵宮尋找魚符,最終都空手而歸,始終沒有人能夠打開那間主墓室,一半的人認為那只是傳聞,徹底打消了念頭;還有一半的人期待著奇蹟降臨的那一天,渴望一分天下的雄心使得他們不懈的尋找著進去的辦法。
正是因為這些人的到來,原本人煙稀少、管轄疏鬆的蠻荒北地人口逐漸的一年多似一年,臨近的城鎮建起了越來越多的客棧和酒家,商人們也聞聲而來,在此做起了各色買賣,如今的北地已經今非昔比,其熱鬧不比與它相隔不遠的洛陽城差多少,雖比不得洛陽的繁華,卻匯聚了東南西北各處而來的人,數不清的民族,操著各族的口音的人們,從此生活在了這裡。
北方的嚴冬就要到來了,各家的客棧和酒家都住滿了人,大家在這裡無所不談,談論得最多的自然還是這座千年前建成的永陵,以及和這座陵宮主人魚國公主龍璇璣相關的故事,久遠的朝代,物是人非,誰也說不清這裡頭孰是孰非,孰真孰假,而最讓大家津津樂道的無疑是龍璇璣一生所愛,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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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燕容每年都會來北地幾次,他曾經在陵宮中得到了那半本璇璣志,日記因年代太過久遠而殘破不堪,經過朝廷工匠的復原也只勉強保留了一部分的內容,那內容記載著龍璇璣後半生一些重要事跡,以及一封龍璇璣親筆書寫還未及送出去的絕筆信,每每看到信上所寫,仿佛還能感受得到千年之前公主在親筆寫下這封信時錐心刺骨一般的痛楚,和那字裡行間飽滿到催人淚下的愛……
是誰被她如此的深愛著?
是那對同為周朝皇帝的雙胞兄弟,還是那位和公主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國師之子?
這個問題深深的困擾著他,直到有一天,他的手臂上漸漸的長出了一枚胎記,直到那天他知道了這枚胎記的意義,知道她的手臂上同樣有一枚配對的胎記,他既欣喜如狂,又眼睜睜看著南齊太子的手臂上也有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胎記,他嘲笑上天如此這般捉弄他。
所謂的前世今生倘或真的存在,年兒,為何你愛的既不是太子,也不是他,而是另外一個人?
是命運的捉弄,還是一切都是個錯誤?
海陵一別,自回到北魏,他每天都被這些疑問深深地困擾著,遺憾,憾恨,嫉妒,還有發了瘋一般的想念,他以為自己能夠忘掉她,只要知道她幸福,卻在不久前開始反覆的做著同樣的一個夢境——夢境中他站在雲霧繚繞的九龍漢白玉台上,身上穿著一襲朱紅袞金繡雙龍入海肩挑日月的喜服,身旁卻無一宮人侍奉,他獨自站在那高高的玉台之上,望穿秋水一般的望著那百級台階,雲霧中那台階仿佛一直延伸到了天邊,無窮無盡,沒有盡頭……
突然間一個身穿紅色嫁裳的女子朝他奔跑而來,眼看著就要來到他的面前,陡然天上風捲雲涌,那瀰漫的雲霧如海嘯山崩,一陣箭羽從天呼嘯直下,狠狠地刺穿了女子的身體,女子倒在了白玉的台階上,溫熱鮮紅的血跡緩緩的流淌而下,染紅了整片高台,只有那從天飄來的頭紗落在了他的手掌之中,冰涼一片。
那一刻像是有千刀萬仞從他的心口扎過,天地間失去了所有的顏色,唯有那溫熱的鮮血緩緩逆流著淌到了他的腳邊,他朝她飛了過去,想要抱起她扎滿箭羽的身體,卻一次又一次被那箭陣逼退,仿佛有一頭洪水猛獸將他和她生生的隔絕開來,要永生永世不與他們見面……
他咆哮著,嘶聲的吶喊,胸中的恨意無盡的蔓延開來,仿佛要將著天下都毀滅,仿佛他聽到了自己的心在一片片碎裂的聲音,沉重的痛苦與憤怒之中,他看見一顆晶瑩滾燙的血淚從她的眼角掉落下來,血染的台階上隨風飄來女子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的輕嘆,絕望而又淒哀:陛下……來生見。
他努力的想要看清楚她的模樣,鮮血將她的臉染紅,她含笑的咽下了最後一口氣,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天地顛倒……他於夢中驚醒過來,抬手一抹,滿面是淚。
到後來他越來越分辨不清這究竟是夢還是他放不下年兒的執念?
最後,他又來到了北地,他告訴他們,他只是來陵宮查看,卻只有自己知道自己一遍遍在陵宮中想要找尋到什麼,或許只是那一縷屬於誰的氣息。
「陛下……」
「有什麼事,直說無妨。」
又一次從陵宮出來回到兵營,紫蘭牽過馬,忽然間欲言又止。
「咱們來到北地已經十天有餘,太后交代下來……洛陽那邊的事情,恐怕需要陛下親自前往處理,再耽擱下去,消息大概會要傳進宮中,待咱們回了宮,太后那裡又是一番追究。」
拓跋燕容凝了紫蘭一眼,「是輔真和子章叫你來和朕說的?」
紫蘭尷尬了一下,迂迴說道:「紫蘭只是略感擔心陛下的身體……陛下近日氣色不佳。」
拓跋燕容笑笑,眼底卻罩著一團揮之不去的陰霾,「朕知道了,朕心中有數,你去傳話下去,明日既動身前往洛陽,讓他們不必多催!」
紫蘭拱手應是,抬頭不禁又看了拓跋燕容一眼,「還有其他的事情?」拓跋燕容問他,微微蹙了眉,紫蘭在心中遲疑了一下,眸光掃了一眼不遠處拓跋燕容的臥帳,擺了擺頭,「陛下若無其他事情吩咐,屬下告退。」
拓跋燕容頜首,隨即走進了自己的臥帳,臥帳外守衛上百人,無一人敢懈怠,皆是一個個精神抖擻的筆直站立著。
進到帳中,兩個侍女左右為他脫下披風,便安安靜靜的退出了帳外,抬腳走到床邊,拓跋燕容看著坐在床上的陌生女子,銳利眼神微微一沉:「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