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海陵11

  最末她輕輕喚了一聲他的名字，他神情一動，緊摟了她，嗓音霸道低旎：「明年今日，你我必定會重遊此地，那時年兒莫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從此後年年歲歲與我約定，來海陵賞星月，觀煙花。」

  「丫頭，我要你永遠陪在我的身邊，發誓不會離我而去。」他抬起她的臉，漆黑鳳目如水波般緊鎖著她，似乎有不容她反駁與拒絕的氣勢，她強力把持住，呼吸仍是亂了幾分，剛張了張口，忽見他目光掠過她身後，於街道上人叢中凌厲地掃去一眼，面上神情微微的一變，放開了她，說道：「我去去就回，你呆在這裡，哪兒也不要亂走。」

  她皺起眉頭不解，青雲見狀要跟去，卻被青空攔下，道：「雲，你留下照顧她們，我去護侯爺。」

  說罷青空也隨著蕭鸞一起飛出了酒樓，瞬間不見了人影。

  他們等候了一陣，仍不見蕭鸞回，見時間不早，青雲便下樓結帳，正是這一會功夫，樓下有醉酒的客人冒冒失失的跑了上來，瞥見蘇年站在那裡，身姿嬌俏，面紗下的臉依稀脫俗，朦朦朧朧的惹人心癢，便醉醺醺的走到她的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面上的紗，阿素一掌打過來，叱道：「什麼人，再敢冒犯我家小姐，休怪我們不客氣。」

  那客人被打得踉蹌了幾步，摸了摸胸口，楞了一下，隨即滿口不悅：「喲，這裡還有一個小妞，來來了，讓爺一起親親……」

  阿素就要出手重重教訓此人一番，殊知對方竟是有功夫的，阿素的拳頭打在他身上，對方仿佛毫無知覺，反手把阿素抓到了懷裡，阿素吃了一驚，又氣又急，正要去摸匕首，蘇年手裡高舉了一隻盤子，對著那客人頭頂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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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盤子碎開，那酒醉的客人滿頭鮮血，三個人都愣住了，客人摸了一把頭，罵了一句娘，作勢要打蘇年，忽然一個身影從樓下飛身上來，輕輕鬆鬆將對方撂倒，後從二樓扔了出去，只聽樓下嘭然一聲巨響，那醉漢哼了哼，便昏死了過去，樓下叫聲亂作一團。

  「小人保護不力，讓公主受驚了……」

  蘇年和阿素倒是很快鎮靜下來，看著那小兵道了聲謝，並示意他起身，隨即青雲和老闆娘來到二樓，了解狀況後，青雲對老闆娘表示出不滿，老闆娘卻是很爽利的承擔起了責任，表示將客人揪送官府，再賠上兩壇酒，青雲仍不怎麼滿意，蘇年笑了一下，說道：「多謝老闆娘的慷慨，青雲，我和阿素都沒受傷，不必為難人家，如果可以，不知我這兩壇酒可否存在老闆娘這裡，期滿一年後再來取？」

  老闆娘上下看了她一眼，笑容如沐春風一般，爽快應承，並說道：「一年後，姑娘可一定要回到這來。」

  蘇年不解：「為何？」

  「姑娘有所不知，海陵這地方，每隔九年會現一次蔚為壯觀的星辰隕落的天象，據說是海陵有河神的保佑，能看到此天象的情侶，會如繁星划過天際，兩人的愛情永恆不變，明年就是第九年。」老闆娘說罷扭著風情萬種的腰下了樓。

  青雲皺起眉頭：「這老闆娘口中淨是胡說八道，哪裡來的河神，這星辰隕落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從無定時的，況我來過海陵，怎麼沒聽說過，可見是她拿這藉口誆騙了客人再來她家吃酒。」

  蘇年笑了一下。

  「哪怕是假的，至少這位老闆娘給了人美好的願望，小人以為……凡事心誠則靈。」忽然身旁有人開了口，青雲的目光掃了過去，落在剛才打跑醉漢的小兵身上，那小兵回以直視，又禮貌低了頭，蘇年訝異的看了他一眼，青雲哼了一聲，不予認同，仍固執的認為那老闆娘是為了騙取回頭客。

  既然被人掃了興，再在這酒樓坐著倒顯無趣，想著還有些時間，蕭鸞亦未回，不如和阿素一起去街市上走走，才剛開口就被青雲駁回：「如今公主是侯爺面前紅人，出了差池，青雲擔不起責任，何況爺說了讓公主在這裡等他。」

  阿素不喜青雲態度，看青雲的眼神疏冷得很，她見蘇年一臉嚮往，許久不曾如此開心，便低聲說道：「公主，不如我們就到下面隨處看一看，不走遠了既是。」

  「如此也不妥，我看公主還是呆在這裡比較好。」青雲道。

  阿素難以容忍，蘇年開口：「算了，阿素，咱們就在這裡等吧。」

  「有咱們十幾個弟子兵保護著，可確保公主的安全，這位兄弟何不成全了公主，況且西昌侯一時半會也就回了。」旁邊那小兵看著他們一來一往，忍不住開口說道。

  青雲瞪了眼睛，就要對小兵發威，不想此時太子到來，將他們的爭執聽在耳中，青雲一禮，止了怨氣，蕭長懋淡淡看了一眼蘇年，說道：「孤知道這裡有一處放河燈的碼頭，翹公主若是想走走，正好孤陪你一起，那地方不遠。」

  太子出面，青雲再無說話的餘地，蘇年反而遲疑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麼，於是又點頭同意。

  「走吧。」

  蕭長懋帶著她出了酒樓，他讓青雲、護兵們只遠遠的跟在身後既可，而阿素和太子隨從福祿則在近處尾隨。他與她行走在熙攘回流的人群之中，百姓的歡聲笑語逐漸的淡去，運河的水波送來微微的涼風，那一艘艘舫船都隱在了碧波水霧之中了，比起剛才的水天炫彩，這裊裊燈煙的夜色又是別有一番姿色。

  蘇年發現自己根本無須去擔心路人會對她大半夜帶著面紗而投來奇怪的眼神，所有的目光都被身邊的蕭長懋吸引走，他身材高挑，穿著一襲雪月色的長衫，外罩一層朧月碧霄紗，依稀透出衣擺上繡著的清冷梅枝，柔順的長髮高高的束在頭頂，玉帶飄飄，那臉朦朦朧朧的好似看不真切，卻依稀俊美得猶如天人，來往的百姓發出一聲聲低嘆，卻無一人敢挨近他，生怕褻瀆了那美。

  皇太子的確可以用美來形容，那是讓女子也會羞愧的容貌。

  「快到了，前面既是放河燈的碼頭。」他忽然停下步伐來看她，眉間若有所思，蘇年才發現自己也同路人一般看呆了，她臉一紅，沒好意思的別過臉，「真的很近，這就到了……」印象中似乎他們並沒有走多少步路。

  話才說完，便眼前一亮，只見運河邊晃晃泱泱的飄來一盞接一盞的河燈，越往前走越多，五花八色的河燈在岸邊飄了一會，便隨著風捲入了河心中央，一盞盞散開、遠去。

  碼頭上留下的人已經不多，此時夜已經深了，許多人往回走，蕭長懋買下兩盞河燈，蘇年露出詫異，沒想到他也要放，印象中放這燈的都是婦孺女人和小孩。

  他拿著河燈，淡淡的說道：「曾經有個人，允諾我每年中秋來河邊放燈，後來她食言了……。」

  蘇年愣了一下，周圍有人，他改了稱呼，可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卻讓她有些恍惚，她道：「太……公子是說予珞麼。」

  風吹著他頭上的玉帶，拂過他那雙本就清淺如雪的眼眸，在這迷醉的夜下更是無法看得真切，他低頭看著她一會，眼裡似淌著莫名的無法釋然的糾結情意，又似清清冷冷的不帶任何的波動，他眺望河面，並沒有回答她的話，她便當他是默認了，心裡一番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