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海陵10

  五少夫人微笑道：「侯爺放心交給我吧。」

  風燕打住了到了嘴邊的話，看了看蕭鸞與蘇年兩人神情，便也轉身給他們騰出了空間。

  「你可是在擔心本侯與張碧蘿之間還會發生什麼？」周圍的人都散了，只剩他兩人，他拉著她走到屋檐外，一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蘇年想反駁，又覺多餘，連她自己也說不清心裡的感覺，她蒙著一條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眼裡有著一絲不確定：「如果我死了，你真的不會放過子卿嗎？」

  「是。」他回答得斬釘截鐵，並無半分遲疑，「所以你最好別想著死。」

  說不清是惆悵還是悸動，她看了他許久，月下他容顏令人陶醉，她想到接下來有可能發生的未知的一切，便只想此時和他寧靜的呆一呆，如同在小河村的那幾日，什麼都不去想，他似乎看懂她的想法，喚來青雲交代了幾句，沒過多久，她已經置身在海陵的一家酒樓。

  這家酒樓臨河而建，不大不小，但視野極好，二樓的客座幾乎可以看見運河的全貌，另一邊則是燈火闌珊的街景。海陵雖比不上建康的盛世繁華，但自從運河開建以來，海陵便聚齊了四海八方的來賓，許多的江南產物要從此處運輸經過，海陵也變得越來越熱鬧，且海陵別有它的一番風情，濃艷得像歌舞坊里招搖的伎子，又帶著詩人的灑脫，連酒樓里的老闆娘都不拘一格的紮起了褲腿，露出那雪白一截的腿兒來，敞開半邊領子，搖著團扇，扭著那波浪似的腰肢，格外熱情。

  「這裡很清淨，我們就在這裡喝幾口小酒，看看運河的美景，一會舫船會來接我們。」看來他早就安排好了，二樓幾乎沒什麼客人，相較樓下和其他店鋪，這裡當真清淨。

  

  青空，青雲和阿素三人跟來，遠遠的在旁桌坐了，酒樓外還有十幾個王夫人的親兵跟隨。

  卻說這樓上的客桌卻是席地的，大有秦漢之風，座位上放著許多的靠墊，可供客人隨意躺坐靜靜觀賞運河風光，頭頂一排翡翠珠簾，流光奪目，蕭鸞將她拉到懷中，摟著她坐下來，她有幾分彆扭的靠遠一點，卻又被他扯回懷中，雖不是大白天，也算是光天化日之下，如此閨中之舉，實在是讓她感到耳頰熱辣，但事實上她很快發現，那些街市上的男女舉止更是膽大親昵，那運河上漂流的舫船上傳來鶯鶯笑語，那些男女在船上衣不蔽體地奔來跑去，一時男人撲倒了女人，便摟住親個不停，一旁眾友們舉杯飲酒吟詩歌唱。

  當有些事情見怪不怪，旁人也就不會多加注目了，蘇年發現樓下人流並無人注意到他們，也就放開了許多。

  她嘗了一口這家的果子酒，眼前一亮，忍不住一下喝掉了一杯，舔著口中滋味，讚不絕口，蕭鸞低頭看著她，目光濃如墨，她心撲撲的一跳，霏紅了臉頰，只覺那酒氣蹭蹭的往上冒，一時有些絢目，他低頭隔著面紗親吻住她的嘴唇，她的耳邊只聽得到彼此的喘息聲隨著運河上的水浪一波一潮地湧向她的心間。

  「侯爺……」

  「喚我的名字，這敬稱不必再叫。」

  淡淡紫色面紗下，她迷濛著一雙眼，眸若點水，又若星辰落在其中，她仰面看著他，輕微的喘著氣：「人前該喚敬稱，規矩在這，私底下喚侯爺名字方妥。」

  「現在就是私下。」他一手握著酒樽，喝酒時的模樣帶著幾分慵懶，薄唇上沾了酒，光澤濕潤，更是誘人，他目光微微霸道地凝視著她，無形中添了幾許邪氣，隱而不露，更是讓人怦然心跳，頭昏目眩。

  他的名字在她的唇齒間游弋了一下才吐出來：「蕭……鸞。」

  「你喜歡連名帶姓的叫？」

  她愣了一下，直呼：「那……鸞？」

  「嗯，聽著還算受用。」他心情大好，連喝了幾樽，蘇年先是會意過來後臉上一紅，但她也許久沒有如此喜悅過，幾杯酒下肚，興奮處她趴到欄杆上，底下是沿著運河河岸的一條青磚街道，燈火通明如晝，人流攢動，百姓遊興高漲，遠處的運河上不時漂流過幾艘舫船，有大有小，有的通體鑲著金銀玉石，掛著無數花燈，極盡的奢華，將整條運河點綴得美輪美奐，令人炫目。

  歌舞樂聲靡靡傳來，忽然又見兩岸煙花盛放，直升天際，光芒璨亮，映著水波粼粼，千燈萬盞，將海陵的夜色點綴得蔚為壯觀而奪目，如同使人置身在水焰琉璃的幻境一般，河岸兩邊的百姓傳出興高采烈的歡呼聲，孩子們的嬉笑聲。

  蘇年在南齊首都建康早已看慣了煙花，但這隔岸觀煙火，晴空賞星月的體驗卻是從未有過，她興奮的像是一個孩子，連連招手喚著：「阿素，阿素，你快看呀，原來在河邊賞煙花，會看到兩個不一樣的世界……！」

  這樣的美景，這樣的夜色，大概一直都不會忘記。

  她指著河面倒影，看得目不暇接，轉頭忽然記起阿素不在她的身邊，但目光掠去，看到阿素和青空、青雲三人也在那邊的欄杆旁看得正有滋有味，她便一笑，目光收回，只見蕭鸞靠坐在位子上，鳳目中帶了幾許酒意，一瞬不瞬凝著她，模樣讓人沉醉。

  她心慌意亂的收回了目光，佯裝繼續賞煙花，看星星，卻莫名察覺有一道格外強烈的眸光於下方人叢之中向她投來，她低頭看去，實則那十幾個親兵早已將這家酒樓底下圍住，行人走到這處得繞開一些，是以樓下的人並不多，也就那十幾個親兵一抬頭就能看得清輕輕飄搖的面紗下她的臉和聽得到她的聲音，那麼，剛才那道異樣強烈的眼神是誰，又或是她的錯覺？

  「年兒如果喜歡這裡，往後每年仲夏，我們都來這裡賞星月，觀煙花。」蕭鸞從身後悄悄的圍上她，蘇年情動的仰面望著他，幾乎就要不顧一切的沉溺在他的眼裡答應了他，她扶著欄杆，回頭眺望運河上空絢爛無比的煙火，心中感動：「時光翩遷，世事無常，明年的這個時候還能來這裡賞夜的這些個遊人不知又還剩下多少，若有那機會，蘇年再與侯爺約定，此後年年來此賞星月，觀煙花，鸞，你說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