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海陵12

  「儘管如此，我卻還是每年中秋，都會到河邊放上一盞為她祈福，不論她身在何處，何時，我的心裡都忘不了她……她若知道了，不知是否會為此有一絲的感動。」他將河燈點著了，放到水面，河燈立即逐水而去。

  她聽得有些奇怪，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忍不住又是一番感嘆，想他對上官予珞竟然如此痴情，只是他為何不再試著去爭取，反是與上官予珞持續冷戰。

  「公子情真意切，想必她遲早會知道的。」想了想她出言安慰，卻並沒想過會有份量，他果然沒聽見一般，凝望著那河燈順利飄遠，她便借了火點燃了河燈，也順水放了出去，心中默默祈願，無非是盼著蕭子卿能夠活下去，然而那河燈飄了幾下，眼看被旁邊一盞河燈撞上，打了個旋，竟然歪歪斜斜的就要翻了過去，她一驚，心急之下想也沒想的撲上去搶救，幸而她手伸過去及時，輕輕一撥，河燈又正了，然而她自己卻重心不穩往河裡跌去。

  身後的福祿和阿素還沒及反應，她便被一條手臂撈了起來，虛驚了一場。

  「你是為誰放的河燈，如此的不要命了，這種東西，本也不是那麼重要，翻了便再放一盞就是了。」蕭長懋摟著她的腰，她的半隻腳懸在河岸邊上，雙手抓握著他的胸前衣裳，餘光向後瞥了一眼無底的水流，她望著那河燈飄遠，鬆了一口氣：「若這只是尋常祝福也就罷了，我……我替子卿祈的福，翻了總是不吉利的，還好……真掉到河裡也只是嗆一口水而已。」

  她沒有察覺出他語氣里隱含的一絲怒意，卻目光一垂，落在了他腳邊的地上，那裡躺著一隻香囊，似乎是剛才從他的衣裳里掉了出來。

  她本要說自己沒事了，讓他放她到岸上，這時呆呆的看著那隻香囊，一瞬間有些吃驚得忘了。

  還記得年初時發生了尚藥局那件事，那日安懷山突然來了長慶宮，她掛了一隻香囊在身上遮掩身上的藥味，後來去雲影湖的路上掉了，不知落在了何處，這香囊是娘一針一線做的，她帶在身邊的時間比較長，自然一眼就認了出來。

  若是被太子撿了，也說得通，那天她碰巧就在雲影湖遇見了他，可他身為皇太子隨身帶著一隻撿來的香囊便有些講不過去，除非那隻香囊的來歷特殊。

  

  他也看見了地上掉落的香囊，神情卻出乎意外的平靜，不遠處的福祿和阿素也同樣看見了這一幕，齊齊望來，阿素也是認得這香囊的，那日她弄丟了，阿素還好一番可惜，此時阿素也是一臉的驚詫。

  正是這一會，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個人，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周圍的空氣陡然冷了幾度。

  遠處的青雲一干人也快步走了上來，眾目齊齊下蘇年才收回神思，這時蕭長懋平靜的將她放回岸邊，望了一眼蕭鸞，福祿上前撿起那香囊遞給了他，他拿過香囊，什麼話也沒有說，轉身往回走去。

  「那隻香囊是你的？」蕭鸞讓青雲他們也先行往回走，他和她站在河岸邊上，開口問道。

  蘇年知道他撞見剛才那一幕必定會有所懷疑，索性承認了，「那日掉在雲影湖邊，沒想到會是太子撿到了……」

  他冷冷的看了她一會，但那冷意很快便掩藏了起來，他又瞥了一眼早已漂流遠去的河燈，沒再問她什麼，拉著她的手往回走去，而蘇年卻還在心裡想那隻香囊，大概是太子覺得香囊做得精緻，正合他意，是以一直帶著它。

  沒多久，舫船到了，他們登上了船，此時運河河面已經是一片烏波蕩漾，透著夜的寧靜，兩岸的燈火也已漸漸的熄了，此行他們要去找東寧徐家的人，張淑妃並未隨同，蕭鸞傳了消息給她本就是希望多一份希望，張淑妃既與毒門有染，或可去一試取來解藥，是以淑妃去了西寧。

  他們共租了三艘舫船，同行的有那王夫人手中調來的八百弟子兵，舫船沿著運河行了一夜，黎明之前抵了岸，這裡已經是西寧的地界，四處都是毒門的人，恐怕他們剛到海陵的時候李煙蘿的眼線就已經得知了消息，李煙蘿為了達到目的，自然是不會輕易讓他們找到徐家人，必出手阻撓。

  五少夫人是海陵人，又常年在鄴州各地奔波，對這裡的地形十分的熟悉，有她帶著大家走了一條捷徑，竟十分順利的避開了毒門的眼線，到了徐家老宅。

  只是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徐家老宅人去樓空，除了零星幾個留守的守宅人，徐家一族人竟然都搬遷了這裡。

  「自師父遊歷四方這些年以來，我便很少回到東寧了，想不到這裡真是日夕夜變，竟然成了這副凋零的模樣……」上官予珞望著冷落的門庭，不由的生出慨嘆，「想當初名動天下的神醫世家徐家，出了好幾位御前侍醫，到如今門可羅雀，都是李氏所害，徐家人對這世道心灰意冷，許多長老很久前就已經不再行醫了……」

  五少夫人也嘆了又嘆：「東寧我曾也來過，那時是何等風光，徐家救濟了多少百姓，這一整條街上日日香火旺盛，人流不絕，若非李氏出了妖女，也不至於會變成今日這般地步，這毒門實在是可惡又可恨至極。」

  「倒是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才好？」五少夫人看了看大家。

  「如今之計，只能去竹花塢找徐家的長老們。」上官予珞說道。

  「竹花塢？」五少夫人皺了眉頭，「不知是在哪裡，我倒不曾聽說過海陵有這個地方。」

  「竹花塢是徐家先祖避世的秘地，從來都只有徐家長一輩的人才知道，師父對我說過，只是我也不曾去過那裡，徐家人去樓空，必然都是去了竹花塢，要找到長老們，就得找到竹花塢。」

  上官予珞的話說完，蕭鸞與太子略一沉吟，便下了決定去找竹花塢。上官予珞描述，去竹花塢來回約少說要兩天的時間，此時蕭子卿的情形尚且穩定，只是打南華府吐血後一直昏睡著沒醒來，太子弄來幾輛馬車，蘇年陪著蕭子卿在馬車上，半路的時候他醒了過來。

  她向他解釋了去處，他似乎對自己的生死並不在意，從醒來後便只是望著她，在她餵他喝水的時候喝了幾口，餵他吃東西的時候吃了幾口，她有些無所適從，輕聲的道：「子卿……你有什麼話就說出來。」

  蕭子卿覺得自己這一覺睡了許久了，他每一次想把握住她的時候，命運都會與他開個玩笑，他咳了咳，臉色蒼白得很，顫抖著手指著車窗，嘶啞的道：「開一開窗……讓我看看外頭天色如何……」

  蘇年替他把窗打開，窗外掠過的樹影蔥翠如玉，天清氣爽，他輕輕的一笑：「想不到我還能活著看見這樣的天色……」

  蘇年心裡頭一酸：「子卿，我……」

  「你什麼也不用說，我明白，」他喘著氣，虛弱不堪，桃花眼裡仍是亮晶晶的，看她時的眸光溫柔無限，「你我相識了這麼長的時間，你不用句句話說明白，我也能懂你……你放心，我絕不勉強你什麼，我依然是你的知心，是你在南齊的後盾。」

  她的心揪了起來，張了張口，他費力的抬手，輕捂住她的嘴，「我知道，母妃她傷害了你，」他說著又咳了咳，喘了會氣，「我不求你原諒她，因為，我也不會原諒她……可你不要怕，我會一直守護你，如……如朋友。」

  蘇年知道他的心還深深陷在她這裡，卻可以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不覺更加歉疚，不知不覺紅了眼眶。

  「我想……馮玉應該給了你一把鑰匙。」他輕輕擦過她的淚，說道。

  她怔了一下，點點頭，將那把五齒的鑰匙取了出來，剛準備還給他，他說道：「你拿著它，此後它便屬於你了，萬不得已時，無論天南地北，它或許能夠幫得到你……年兒可知這就是我要送你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