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風波險惡8

  蘇年無法去評價南齊皇帝年輕時那一段風流債中孰對孰錯，木青梅若還活在世上，必是萬分思念自己的兒子吧，二十年過去，她竟然真的做到了訣別，這是何等的決心。又為子卿有生母在世而不能相認感到一絲無奈與心酸。

  「想來這樁陳年往事，是南齊後宮不容提及的秘密，長公主何以要告訴給蘇年聽，是因為……」子卿兩字還沒來得及說出來，長公主看看她，目光之中意味深長，把話又繼續說了下去：「先父當初常囑咐我們兄妹，要待景棲視如親手足，尤其是大哥和我，我自小便知景棲聰明過人，非尋常頑劣孩童所能及，便打小喜愛這個弟弟，景棲來到咱們家，我比誰都要高興，從那以後我們吃住在一個大院裡，大哥較我們年長一些，便時常地在帶著我們習文習武時，偷偷地溜了出去好吃好玩，回來若被父親發現，大哥永遠是第一個站出來認罰的那個，替我和景棲擋下罪責，可景棲不同，他從來不發一言，只會在大哥受罰時默默的站過去一起跟著挨罰，從不躲避自己的責任，我那時常氣得跺腳，怪景棲傻，後來我想了想，景棲打小就是一個堅固如一的人，他認定的事情，便絕無改變的可能，他設定的目標，便不達目的誓不放棄。」

  「曾經番邦進貢了一匹千里良駒，其中有一匹黑旋風脾性暴躁，無人能夠駕馭，甚至是軍中最勇猛的勇士也都被它踢傷，還險些傷了當時的小皇子，那小皇子乃張貴人親生，張貴人惶恐氣怒之下，皇帝便下旨命人將其頭顱斬下，景棲入宮請願，若他能將那匹黑馬征服，便求皇帝將馬兒賜予他，果然他花了整整七日，馴服了那匹黑旋風，卻也把自己的腿摔斷，躺病一月，彼時他不過十歲孩童，此事當時震驚不少人，傳為佳話，而我守在景棲的床頭，哭得眼也腫了，問他疼不疼，這樣值嗎，景棲的臉上卻帶著滿足而又自豪的笑容，說，我只是想把它送給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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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大哥拿它當做坐騎，哪怕黑旋風如今不再適宜長途奔波，大哥也還是未放棄它，我，景棲，大哥，我們隨先父東征西戰，謹記父親教誨，要兄妹和睦，姐弟互扶，雖今時不同往日，我們各自有了家庭，不再是同一處里吃穿用住，團聚的時日亦越來越少，且大哥繼位稱帝以來，禮節上多少有了君臣之分，可我最感欣慰的是景棲和大哥之間仍如此融洽，兄恭弟謙，景棲為了替大哥扳倒張氏一族，甚至不惜自毀清譽，私下與淑妃往來篝且，我常常想若論才智景棲是我們當中最出色一個，最被先父器重不是沒有理由，他能一直盡心輔佐大哥是南齊之幸，而我卻時常憂思他身邊無一個貼心的人，雖有青空，青雲，文伯，蕭緬他們，終究他們不是那個能替他知冷知熱的枕邊人，偏他這麼多年走過來，從沒當著人前對哪個女子表示過格外的青睞，直到今日……，」長公主話語停頓，面帶微笑，輕輕執起了蘇年的手：「他那般緊著你的模樣，讓我打心底里感到意外和高興，他那話雖是同我打趣，卻也是擔心我在你面前說錯話，又或是偏了心。」

  蘇年把頭低著，心裡不知做何滋味，耳邊仍是長公主的聲音傳來：「我同你說這些，不是想幫誰，子卿，景棲，他們乃為叔侄，卻都是我手心手背一般疼愛的親人，不論將來你是喚我一聲姑姑，亦或喚我一聲姐姐，我都會欣然接受，而我……只望你遵從自己的心。」

  長公主在她手背上輕輕的拍了拍，蘇年被拍醒，一剎那間滿心言語奔涌，她沒有想到長公主會說出這樣一番大氣的話，又後悔剛才險誤解了她，原來長公主的用意竟是在鼓勵她去勇敢選擇真愛。

  只是似乎長公主並沒有發覺蕭鸞與皇帝表面的兄恭弟謙之下，關係早已非比當初，甚至是已然暗流激涌，而蕭鸞深藏眼底的那恨意是一把早晚要將那美好往事斬斷的利刃，那時的長公主會是何等的悲痛？蘇年心裡一酸，險些就要脫口而出，到底是忍耐下來，她望著長公主膚光細膩的臉頰上那般平和幸福的微笑，便不忍這份心，亦是擔憂自己說破了，會給蕭鸞惹來殺身之禍，權衡之下，她不得不隱瞞下來。

  滿心惶惶的出了房間，月娘跟著送出門，不遠幾步，忽地將她喚住，她蹙眉看著月娘，見她欲言又止又打了個手勢，便讓阿素伺候一旁把風，同月娘來到偏角牆下站著，月娘一掃平日爽朗變得支支吾吾起來，又悄看了一眼長公主的房門。

  「月娘，你可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怎麼你……」蘇年不解，月娘的神情忽然變得一絲沉重，那分疑慮也打消，說道：「有些話月娘怕今日不說，將來只會後悔，因此這大不敬的話哪怕會惹來一身麻煩，也是顧不得了。」

  「月娘，你想要說什麼？」蘇年臉色一沉。

  「不瞞翹公主……怕是翹公主心裡頭也知道些什麼，當今聖上與西昌侯的關係實則，」月娘意有所指的目光使得蘇年的臉色更是一白，心驚了一下，月娘往下說道：「這都只是月娘猜測，但並非憑空捏造，月娘隨侍公主身邊已有多年，自然也是如公主所想一般希望他們手足親情能夠延續，不似過往歷朝歷代之中，那些手足相殘的王室，可近年來月娘卻隱隱生了擔憂，為此也在公主面前隱喻過一二回，不想公主言辭厲責於我，更深誡我不許再有此想法，從此月娘便再不敢提及……。」

  月娘雙手抱拳，颯爽英姿下，讓人無法忽視她眼中那份堅定的決心：「月娘此生受恩於公主，命都是公主給的，娘子軍中不少的姐妹也都隨時預備著為公主奉獻出生命，月娘沒讀過幾本書，故事聽過不少，深諳皇權之下無完卵，唯恐那一日到來……，公主亦會深陷其中，月娘命丟了不要緊，怕就怕公主無辜牽連，傷身傷心……今日冒昧向翹公主叩求，若有那一日風雲變幻，還望翹公主能護公主一家，月娘必當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