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風波險惡7

  蘇年被長公主拉著坐到椅上，長公主卻繞至桌後，伸手打開了一扇窗戶，他們住的是一戶酒莊，莊子前院臨著街道，從外看來似乎只是尋常賣酒的商家，莊子後院實則格外開闊，大小院落七八間，布置得井井有條，別有風情，據說這裡是子卿產業的一部分，而這家落座瀛洲的酒莊也是其間一家重要的分號，常年有心腹在此，替子卿打理著南北生意，子卿也常會來這裡小住幾日，據說他十分喜愛山莊裡栽種的薔薇花，種類繁多，尤以重瓣荷花薔薇為盛，明艷濃烈的花色一如子卿的純粹醉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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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紗窗外靜無人，正對著一個小花園，黃昏落盡最後一絲霞光，夜幕慢慢地吞下最後的絢爛，月影初照，紅灩的薔薇花叢暗香浮動，正是薔薇花盛放的季節，長公主抬手摘了一朵，走來別在蘇年鬢邊，眼裡透著讚許和感慨的說道：「初識你時，我就覺你與眾不同，香守山圍獵，美女如雲齊集，你在她們當中也絲毫沒有被淹沒，甚至那些『鮮花』映襯下，更顯得你出淤泥而不染，較那些鮮花更鮮活，你眼裡那不懼俗世的光芒，總能讓我想起一個人來，那也是個與眾不同，乃至有些離經叛道的女子，她叫做木青梅。」

  在香守山時，風燕一舞，那時她就聽說了這個名字。二十年前在涼州的風月場，有個當家花魁，住在一座名叫「高山流水」的山莊內，三年才出來跳一支舞，舞姿傾城，蕭賾領兵經過涼州遇見了她，見識了她跳的「一舞飛天」，從此再也忘不掉這個女子。而風燕也正是因為打聽到這樁陳年舊事，才在狩獵篝火大會上脫穎而出。

  「你大概聽說過這個名字，但你或許還不知道，她是子卿的生母，」長公主神情淡淡，因懷孕而略顯豐腴了幾分，原本只是端麗大氣的面容泛著健康的紅光，更多添了一縷動人的明艷和嫵媚，如今的她褪去英姿颯爽的鎧甲，換上一身錦緞娥袍，儼然是個為人妻為人母的女子形象，偶爾瞬間會讓人很難將她與當初名揚天下的巾幗紅顏聯繫起來，從容淡定間長公主往下說道：「那年我十四歲，已在軍中混得像個野丫頭，時常隨著哥哥們出兵打仗，小我四歲的景棲一樣跟在身邊，他雖是叔父的兒子，卻因打小我們吃住在一起而親同手足，我與景棲跟隨大哥來到涼州，那一回本是要去戍邊禦敵，剛剛好經過涼州，卻因為一場誤會而致使我們在涼州被困，這主謀者便是木青梅，她假意親近大哥，欲誘大哥入瓮，那時我們都還不知她就是涼州最有名的舞姬，初識得她，我極是不喜，甚至對她充滿了敵意，便不斷破壞她的好事，也因此我們成了敵人，乃是因為我心目中的嫂嫂只有已逝去的武穆皇后，我與景棲都十分敬重我那嫂嫂，便不願大哥被其他女人魅惑而傷了嫂嫂的心。」

  「大哥與嫂嫂那段時間關係不和，我更是擔心這突然冒出來的女子會奪走了大哥的心，若論及模樣相貌和才情，木青梅是及不上嫂嫂的，可那女子身上卻有一股吸引人的氣質，狡黠，聰明，行事往往出乎人的意料，又生得明艷大氣，尤是一雙眼睛顧盼生輝，含有萬般風情，實則我也忍不住的被她吸引，若非因為嫂嫂，我恐怕也會被她征服。」

  「大哥終究對木青梅動了心，我雖知大哥只是一時迷了心竅，在他心中仍是嫂嫂最重，無人可以取代，可我又埋怨大哥未曾對嫂嫂專情如一，配不上嫂嫂那般深愛，我為此和大哥生了嫌隙，大吵一番，私下裡試圖替嫂嫂抱打不平，趕走這名入侵者，那時大哥身邊除去嫂嫂已娶過妾侍，按說他再納一個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可我知道，木青梅不是一般女子，若她不走，大哥和嫂嫂之間便再不可能回到最初，於是我暗中追查木青梅，卻意外的發現這個女子的不平凡之處，我非但沒有能夠替嫂嫂趕走她，反而還被對方打動，而我的行為也間接促進了大哥和木青梅的感情，我懊悔不已，又無能為力。」

  長公主發出一聲輕嘆，時光回溯，仿佛那些故事都還在眼前：「木青梅對大哥亦動了情，且還懷上了大哥的骨肉，只是那女子愛恨是極灑脫的，在知道大哥心中始終最愛嫂嫂一人，且知道嫂嫂為大哥所做所為後，她深感自責不安，生下孩子後不久便獨自離開，從此隱姓埋名，再不曾見過大哥一面，涼州的山莊也從此荒廢在那裡，佳人一去不返。」

  「每每想起她，我都會想起涼州那讓人陶醉的花色和月，那明艷貌美的女子靈動如兔，常喜愛在鬢邊簪一朵薔薇花，那高山流水的山莊裡也到處都開滿了芳香沁人的薔薇花海，午後的陽光下，她輕搖著搖籃，總會親手採摘一朵鮮花放在那幼兒的身邊，喃喃地告訴他，讓他記住娘親的氣味，而我看著子卿出生，看著他那安恬熟睡的模樣，對木青梅的恨意便一消而散，我自知對不住嫂嫂，又覺木青梅亦是無辜，最終那女子走了，留下此生永不再見的誓言，我想她心裡應有萬般不舍，不舍大哥，不舍子卿，可她還是選擇了離去。」

  「子卿後來被淑妃領養，這麼多年，子卿一直認為，他之所以喜愛薔薇花，是因為淑妃也喜歡，殊不知淑妃是為討好大哥才假意喜歡，子卿的腦海深處一直懷有對他生母的愛而不自知，他並非不知自己有個生母，只是不願去追溯，」長公主緩了緩，靜下來看向蘇年滿面肅容和強抑激動的臉：「子卿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的骨子裡有著和他的娘一樣的俠骨柔情，只是他的出身抑制了他的天性，所以他不喜爾虞我詐的環境，反喜民間的自由，可是子卿常與人來往，卻又難覓同音，內心存著一份孤獨，他看似有五湖四海的朋友，實則能知他心的人不多，他對你的情意和固執，讓我仿佛又看到了木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