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雲中誰寄錦書來3

  蘇年悄悄望了一眼鬼面，不意與那面具下的眼睛對上，呼吸一促，心下卻緩緩淌過一絲暖意，稍顯感激地對他微微一笑，破雲瞥見，一口悶氣堵在胸口。

  「早飯快涼了，主公用膳吧，年兒先告退。」她一掃被破雲歧視的鬱悶，乖巧的欠了欠身，便要離開。

  「誰准你離開的，以後沒有我的准許，便不得離我周身十步。」

  她驚詫地抬頭朝鬼面望去，既是明白他這話多半是針對破雲所說，可心底又不安了起來，若是不准離開他身邊範圍，她要如何逃離，如何回到王庭？

  她遲疑的站在那裡，看著長照、楊北定幾人都紛紛變了變臉色，露出那同樣驚詫的表情來，破雲更是想氣不敢氣，想說不敢說，又是驚又是急又是惱，憋得一張臉紫紅紫紅的樣子反而惹得她內心喜笑顏開，她沖男孩點點頭：「年兒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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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便走過去，站在高高的案頭前，踮起腳尖，為他盛了一小碗米粥，給他布菜，斟茶倒奶。

  看著他們的小主公連日來進的飯量明顯比之前增多，長照在一邊暗自欣喜，楊北定更是高興不已：「自打這丫頭在小主公身邊伺候著，小主公吃的飯也多了，咱們看著也高興！」

  破雲被楊北定氣得一堵，一張臉憋得是更紫了。楊北定渾然不覺，只是笑得合不攏嘴。其餘二人見狀，也是止不住地發笑了兩聲。

  蘇年忍俊不禁，莞爾一笑，只是觸到男孩烏黑熠亮的眼瞳，很快又乖巧地低下了頭，默默收拾著吃完的飯碗，而後退到了一旁。

  由始至終，男孩都只是將她那細微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盡數收納在眼底。

  破雲的擔憂倒不是完全沒道理，這女孩有著與眾不同的敏銳力，和尋常七八歲還懵懂無知的女童截然不同，她的心智早已超出了她該有的年紀，這一點倒是與他有些相像。

  而她絆倒那小婢子的一腳絕不簡單，無高人良師從旁教導，憑她的年紀絕無可能。

  他想起初遇的那一晚，雲中城樓外，她被他養的狼所傷，昏迷前說的那句話令他久久的多看了她一眼，也是因為那一句話，他讓長照將她抬進了雲中城，招來大夫替她療傷，療傷過程當中她突然醒來，神智昏迷，竟本能地試圖逃跑，他一把捉住了她，她竟一口咬在他手臂上，咬得鮮血直流，留下一道深深的齒印。破雲一驚之下險些一劍將她砍了，他及時喝止方才保了她性命，他怔怔的看著自己流血的手臂和軟軟又昏厥倒到地上的小小身影，生出一股莫名的感覺，他執意將她留下，不想她醒來之後已記不起自己咬他的那一口。

  他從未在其他女童身上看見過像她一樣有著一雙明淨清亮又通世故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他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幾日的相處下來，他許多次窺見她掩藏在乖巧表象下的小心思，更加想將她的心一探究竟，不知這丫頭腦瓜子裡到底藏著什麼。

  「破雲。」

  「破雲在！」

  收斂心神，他把眸光調回來，正視破雲一干人，當下已拿定了主意：「你即刻挑選出八百精兵，照我所說布設下防衛，楊將軍，你調兵力兩千，隨我一同前去救人，輔真，子章，你二人留守雲中，長照，替我備馬。」

  「小主公，這恐怕不妥，您只帶兩千兵馬親自前往，萬一中了那柔然人的陷阱，後果不堪設想，還是讓北定先率兵前去會會那柔然大將，如此穩妥為上！」話才說完，楊北定當即站出來表示出擔憂。

  「破雲願領兵將人質救出！」破雲亦是一臉震色。

  「此事非同小可，還請小主公切不可親身涉險，三思而行哪。」那輔真，子章二人也面露凝色，不約而同地說道。

  長照亦是滿面著急地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鬼面男孩。

  蘇年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著，似乎事情發生得很突然，也很棘手，她原以為這一場大戰就快要結束了，自打雲中城被奪回後，相繼有其他城池傳來戰勝的消息，那也已然退了兵，沒想到柔然人似乎還未徹底死心。她滿心害怕和惴惴不安，朗木師父生死未明，她該何去何從，又是否還能夠活著回到王庭，見到娘。

  身旁，那身穿一抹雲色錦衣的小身影霍地立了起來，雖戴著張鬼面瞧不清容貌，從那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勢，卻耀眼奪目得令人不敢逼視。

  「你幾人聽著，我是在下達命令，並非是在徵求你們的同意，你們只需遵令行事即可，若還有誰不服我的令，現在便可以回去平城！我早已有言在先，但凡離開平城，出門在外，我便與你們一樣，都只有一條命，一條心，更是不必將我視作個孩童，你們若事事將我的命捧在第一位，處處阻礙我們的使命，因我而耽誤大事，今後也就不必再跟著我了，去留自便！」

  「小主公！」一番話震得破雲，楊北定一干人面色颯然，慚愧不已，齊齊抱拳，齊齊參手作揖，「我等明白了，我等誓死追隨小主公。」

  那一剎那，蘇年只覺那稚小的少年頂天立地，身上光芒萬丈，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佩。

  「這把刀，你拿著，帶在身上。」臨出發前，小主公遞給她一把匕首，握著那沉甸甸的匕首，蘇年吃了一驚，低頭一看，竟然是她不小心遺落的那把屬於翹清河的寶刀。

  她握著那匕首，雙手抖了抖，一顆心撲撲地跳到了嗓子眼裡，他看著她忽然一笑：「你害怕？」

  她搖了搖頭，咽了口口水，低頭掩飾自己的心慌，說：「這把寶刀看起來十分貴重，小主公……從哪裡得來的？」

  他不以為然：「倒是個難得的好東西，卻也算不得多貴重，還是個殘次品，前日裡長照拿來給我，說是有人在城外撿的，孝敬給了我，我瞧它做得精巧巧小，很趁女孩子的手，你拿來帶在身邊，重要時候可以防身。」

  以他出身，想必在北魏也見過無數珍奇寶貝，這把寶刀自然也就不算什麼，何況上面缺了一顆珠子，多少顯得不那麼完美。

  她萬萬沒想到，這把寶刀輾轉不過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上，一時真不知是孽是緣。

  「年兒多謝小主公恩賜。」

  「上面缺了的珠子，待回到平城，找著了合適的，我再讓工匠鑲上，你先拿來防備。」

  她一時無言，抬起頭說道：「小主公要出兵作戰，年兒會在城中等候你回來，並不危險，倒是小主公萬事當心。」

  不料，他說：「誰說你要留在城裡？你跟我一起，隨我一同去。」

  她啊的一聲，睜著明亮的眼睛，微微緊張了起來：「可是這行軍打仗，年兒女孩子家，始終是不方便的……」她原本還想這是個好機會，等他出了城，她便有機會離開了。

  不知為何，鬼面下的那雙稚氣尚未完全褪去的眼瞳，亮若烏星，閃爍著熠熠的光芒，灼灼地像是早已洞穿了她要逃跑的小心思。

  「我們北魏人，不興這一套，女人亦可行軍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