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雲中誰寄錦書來2

  怕被他瞧見，她不敢太肆意張狂，很快止住了笑，只是她那竊竊偷笑的嬌俏模樣卻早已經落入了他的眼眸之中。他將她背回房間，放在一張椅子上，轉而又吩咐隨從打來熱水，拿來搽傷的膏藥和一雙乾淨的合腳的鞋襪，他則坐在一旁喝著茶，直到看著她把腳弄乾淨，傷口包紮完畢，穿上鞋襪，他才又走了過來。

  她站在他的面前，道了一聲謝，發現他委實有些高，比她高出一個頭不止。聽聲音怕也比她大不了兩三歲。

  「你不必謝我，若還有其他需要，跟長照說一聲，他能儘量滿足你，只不過，從今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沒有我的准許，你不能離開我的身邊。」說話間，一個白白淨淨，看著十分機靈的少年立馬站了出來，行躬掬揖：「是，小主公。」

  蘇年明白自己身陷囹圄，暫時只能忍耐，待尋得一個時機，才有可能離開，她便乖順地點了點頭。他身後那幾名隨從仍是一臉不滿，但那樣過了幾日後，見她事事知曉，手腳麻利又靈活，亦不多言，倒是比一般的婢女奴才都要好許多，那幾個隨從也就漸漸放鬆了對她的警惕，亦不再追究她的身份，想她一個孤女流落在外，似又干慣了粗活，恐怕是亂世之中哪戶人家逃出來的小丫頭，並不曾想過她竟會是一個公主。

  她拿托盤捧著早點走進來，一大清早，他和他的那些手下又在商討議事，她負責給他端茶倒水，伺候三餐膳食和更衣夜寢，這日日自然是跟在他身邊。雖不知他們具體的身份，但從他那些部下的言談舉止以及穿著打扮，可以斷定他們必定是北魏平城來的人，並且是朝廷里重要的人物，一群大人聽命於一個孩童，他們口中的「小主公」多半是哪個大臣家的兒子。

  起初她還以為，他是趕走柔然人，將柔然人驅逐出雲中城的哪位北魏大將的兒子，後來才知道，將柔然大軍趕出雲中並大敗柔然鐵騎的將首，竟然就是他這個小毛孩子！

  她本還不敢置信，可雲中城內的百姓有少數人親眼見證了這一場大戰，街坊市集之中到處流傳，謂之神話，再加上這幾日她跟隨在他身邊，多少聽到一些他們商討時說話的內容，他偶爾流露出來的睿智聰明和指揮若定時的氣勢，都讓她驚愕不已。

  於是她更加小心謹慎，不敢馬虎，害怕稍有差池露出破綻被他們識破身份，那自己便要遭殃了。更暗暗慶幸隨身帶在身上的那把寶刀在雲中城樓外不知何時遺落掉，否則她身上揣著那樣一把值錢的東西，必定惹來懷疑。雖然回去之後無法向翹清河交代，但情勢所迫，保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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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娘的！」她剛推門走進來，便被一道拍案聲猛的唬了一跳，「這些個柔然人欺人太甚，擺明就是設下一個圈套，想要咱們自投羅網，我當那日他們已然怕了，該趁早滾回草原，竟不料這幫龜孫子如此陰險狡詐！」

  經過幾天相處，他身邊的人她也都識得幾個，除去那長照是他隨身侍從，照顧他的日常起居之外，另還有兩名為他處理要事的下手以及兩名隨身侍衛，大抵身份官銜都不低，至少也是軍中將士。

  這拍案的男子正是當中一名年紀輕輕的將士，名叫楊北定，長得尤其結實，虎口濃眉，一對圓鼓鼓的大眼，但凡是說起行軍打仗的事，他便會滔滔不絕，說得唾沫橫飛，慷慨激昂，憤世嫉俗。

  另一個滿臉嚴肅，起初對她十分不滿的將士乃叫做破雲，則冷靜內斂許多。

  她側耳傾聽，只知有事發生，卻不知是何事，小心翼翼地把盤子放到桌面，站在一旁還想再多聽一會，那破雲說道：「他們是衝著小主公來的，這事還得再從長計議，破雲願先領一隊人馬前去，定盡全力將人救出。」

  那另外兩人卻沒做聲，都看了看坐在椅上的仍舊戴著那張鬼面的男孩，男孩掃了她一眼，以破云為首的幾個人便都紛紛轉過頭來，她拘謹地站在桌子旁，微微緊張的咽了咽口水，連忙轉身要離開，卻聽那稍顯稚氣的聲音從後背傳來：「把早飯端上來，我餓了。」

  「是……」她便又轉回身，把盤子端到他的案頭，那破雲凶凶地瞪了她一眼，「誰讓你不吭一聲進來的？」

  蘇年心想，她推門時動靜可不小，你們專注商討事情分了心，沒有留意，又怎麼是她的錯呢。

  「是我讓她不經准許可以進來，破雲，你這是對我有意見？」只是她沒開口，有人先她一步發了話。

  「破雲不敢！只是，小主公，萬一咱們商討的重要事情被她聽去……」破雲抱拳而立，欲言又止間又拿餘光瞟了一眼蘇年小小的個子，心懷警惕。

  「哈哈。」那楊北定扯開洪亮的嗓門笑道，「我說破雲，你是不是太小心翼翼了，她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片子，就算被她聽到什麼，那也構不成威脅啊，倒是這小丫頭，有一股機靈勁，又不聒噪，實屬難得，我竟有幾分喜歡她了！」

  「你——」破雲丟了個白眼給楊北定，「小主公是何等尊貴身份，她來歷不明，難保暗藏禍心！」

  「這……不至於如此嚴重吧？」楊北定皺眉，有些懷疑破雲是不是大題小做了。

  「我看你是忘了她是如何咬傷小主公的事了，小主公有任何好歹，這回到平城，你我難逃干係。」

  楊北定似乎被破雲的話警醒了，面色微微沉了下去，不由地皺起了眉頭，又有不忍地看了看蘇年。其餘兩個人年紀略長他們一些，面對蘇年一個八歲小女娃，倒不好多說什麼。

  「破雲，你可是在質疑我的能力，連她一個小小女童也是對付不了的？」氣氛一瞬間冰冷下來，那烏黑鳳瞳熠熠生光，卻又盛滿觸目驚心的寒氣，一瞥之間，不止是蘇年抖了一抖，就連長照他們幾個大的也都汗毛一豎。

  長照偷偷抹了一把汗，破雲面色一變，立即躬身一禮：「破雲不敢！小主公……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