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雲中誰寄錦書來4

  在蘇年很小的時候，就常聽在最北邊那片廣袤無垠的蒼涼大漠上住著最兇狠野蠻的民族，相比起她們遊牧部落，那才是真正在馬背上生存的民族，他們天生高大，體格強壯，茹毛飲血。

  北魏北境一帶的百姓每每聽聞「柔然」二字便怛然失色。柔然人長期對北魏北境進行騷擾和掠奪，北魏為解除北邊威脅，則不得不採取常期討伐的方針，柔然和北魏常年相互攻占，兩族仇怨累積已久。

  此番柔然糾集了二十萬大軍大舉入寇，前後不過兩月，再次大敗於北魏，被驅逐出雲中的柔然人心有不甘，竟將避於城外的雲中百姓虜去，以此為人質要挾於北魏，目的是想誘出此次在雲中將他們打得慘敗不堪的「鬼面將首」。

  蘇年年紀小小，見識並不算少，連她都明白柔然人定設好了陷阱等候敵方「大將」，只是不知柔然人是否知道他們想要除掉的鬼面大將不過是一個區區十歲出頭的男孩？

  而他明知是個陷阱，卻執意前往，且還只帶了兩千兵馬。她不由的為他擔憂起來。

  寒星閃爍，遙掛天邊。

  來平城時方值秋狩，兩月過去，如今寒冬雖才剛來，在北方氣候已然是寒風凜冽，凍得人瑟瑟發抖也抵不過那寒氣往身體裡鑽。

  她與他同騎一匹馬，兩個人的身量加起來也才抵得上一個楊將軍，但他的身體練得格外強健，靠在他的背上暖烘烘的，她一個勁往他氅子裡鑽，以避開那迎面刮來的刀子似的寒風。如今這風還不算大，她已有些受不住了，伸手摸了摸自己額頭，像是有感染風寒的徵兆。她生恐他的那些部將隨從們以她是個病秧子不吉利為由將她扔下去，於是忍著忍著不吭聲。

  

  隊伍行軍了半日，忽然停了下來，她才迷迷糊糊的從他氅子底下探出頭四顧張望，只見一旁黑了臉的破雲一個勁地瞪大眼睛盯著她，她看得出來這位小「主公」在他們心目當中的分量有多重，而她卻和他們的小主公同坐一匹馬，同鑽一條氅子……

  她早已經習以為常，只當做沒看見，一抬頭，只見鬼面具下的眼睛黝亮地看著她，她沒好意思的拿手捋了捋被她弄皺的氅子：「這氅子用的貂毛好軟好柔啊，是上等的水貂毛吧。」

  不知是否是夜色迷人，他竟對她眨了眨眼，迷得她暈頭轉向：「你喜歡？改明兒，送你一件。只是要說上等毛氅，那紅狐狸毛才是真正的極品。」

  「年兒卑微之身，哪裡能享用如此貴重的東西。」她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紅了臉。

  忽然，視線被什麼吸引了去，她看著前方十里之外升起的火光，火光照耀下是上百座掛著狐狸尾巴的軍帳，獸牙做的串鈴在寒風中嘩啦啦地作響，氈帳上掛著的厚厚的皮毛蓋子亦被那風颳得掀飛起來，狂肆地拍打。

  那是位據云中的一處關卡，名叫神風關，神風關再過去百里便是大漠以南柔然人的地界，此刻這批柔然士兵據守在此處紮營，未退回大漠，顯然是對北魏士兵還存著滿心的怨憤。

  「小主公，前面就是神風關了！」楊北定指著敵軍大營，恨恨說道。

  她憂心忡忡地皺起了眉頭，那裡看過去，少說也有幾萬大軍啊，他要如何把那些被劫持的百姓救出來呢。

  然而自始至終，身前的這個男孩都是無比的鎮定自若。只聽他一聲令下，忽然身後一半的北魏士兵將外袍剮下來，頃刻之間竟已換了一身打扮，從頭到腳乃至是臉孔都做了一番喬裝，不一會兒一支「柔然騎兵」便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同樣喬裝成柔然將領的破雲整肅面容，領著這支「柔然騎兵」策馬赫赫奔向神風關的敵軍大營。

  她驚奇不已的看著遠去的一隊伍人馬，那柔然人的大營豈是如此輕易可以混進去的，難道他們不怕還沒有進營，便被柔然人察覺出來嗎？

  即便破雲這支隊伍能夠混進柔然人的營地，憑這區區一千人馬，又如何抵得過那大營里數萬的兵馬？

  她內心不安，抬頭看看天，方才還有寒星懸掛在天空，此時此刻竟已悄然變了天，竟似乎有細細的雪子打落在面上，不過一刻鐘，寒風夾著偌大一粒的雪子撲簌簌地從天而降，揚落在這片大地上。風颳得越來越猛，她身後的馬兒們躁動不安，嘶嘶長鳴。但十里之外的神風關亦是同樣一番景象，整個大營都變得躁動起來，不斷有亂鬨鬨的馬嘶聲傳來。

  「小主公當真是神機妙算，快看，果真下了這場雪子！」楊北定望著漫天寒風中飛夾的雪子興奮莫名。

  蘇年不由地又抬頭朝身前的人看去，只見他黝亮的眼瞳中閃著胸有成竹的光，點點頭，說：「楊將軍，我們過去，待會北營傳來信號，你們便聽我令行事，切記要將全部的人質都救出來，你們才可撤退。」

  楊北定稍稍猶豫了一下：「但小主公……」

  「留下這幾十名騎兵跟隨著我，不會有大礙，你只管去救出雲中百姓既是。」

  「是，末將遵命！」楊北定一招手，隊伍朝著柔然大營而去。

  大營外設有三道哨卡，他們在第一道便被攔住，而蘇年瞄了瞄營地周圍，破雲領的那一隊假的柔然兵似乎順利的進入了敵軍軍營，她暗暗的感到不可思議，這裡，只聽那為首的柔然士兵掃了掃他們，喝道：「來者何人！」

  楊北定怒目而視，喝聲比那柔然士兵更高一倍：「快去通稟你們的將軍，我們是雲中來的北魏將士，特特過來向你們討要我們北魏百姓！」

  不想那柔然人並未被楊北定氣勢鎮壓，哈哈一笑：「原來是雲中來的人，咱們將軍可等候你們多時了，就怕你們當了縮頭烏龜，不敢來，你們要是再來得晚一些，恐怕那些流民，都死得差不多了！」

  來的路上蘇年就聽他們說，柔然人搶襲了城外避難的百姓，至少有兩三千人，柔然人還放出話來，每隔半個時辰便挑一批出來殺死，以柔然人的兇狠野蠻，這種事情可謂是不足為奇，他們也一定幹得出來。

  「柔然韃子，奶奶的……」一聽這些柔然人將北魏百姓不當人看，楊北定氣怒沖天，險些沒當場打起來。

  為怕誤了大事，楊北定還是忍將下來。

  「咱們將軍說了，讓你們此番領軍的那位『鬼面大將』親自前來見他，將軍才肯放人！人在哪裡？我怎麼不見他在這？」那柔然士兵大言不慚地說道，還伸長脖子朝隊伍當中看了看。

  她與他本就都只是個孩子，騎在馬背上，教楊北定幾人一擋，那柔然人也就看不真切了。

  嘚嘚的馬蹄聲，踱了出來……

  楊北定側身讓開，鬼面居高臨下，盯著那柔然士兵的臉：「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