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雲中誰寄錦書來5

  那些柔然士兵瞪大著眼睛，將馬背上的孩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陣，怒道：「你們北魏人，竟然敢拿個孩子來愚弄咱們，可惡！」唰地一聲，哨卡上的柔然士兵統統拔刀而出，「看來你們是不打算要你們的人了，可休要怪我們將他們一個一個斬了餵——狗……」

  

  那尾音還未落下，為首那柔然士兵便颯然變了臉色，一抹自個頭上的氈帽，那帽子被斬得只剩一截，露出裡面光禿禿的腦袋來，他瞪大眼珠子盯著鬼面男孩手中利落回鞘的長劍，一臉的不可思議，他們甚至都還未來得及看清楚，那劍便漂亮地落回了孩童的腰間。

  鬼面具下，熠亮的眼瞳輕蔑地將他們一一掃過：「我們北魏人從不做縮頭烏龜，又豈會怕了你們柔然，去告訴你們的將軍，如今我本人在此，前來赴約，耽誤了你們將軍的大事，你們可有幾個腦袋？」

  「你……你，你真是那『鬼面大將』？」柔然人這下子全都傻了眼，他們以為將他們柔然大軍打得落花流水的雲中北魏將領是個位高權重的沙場老將，不料竟只是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若說一個孩子就能領兵作戰，還有如此謀略膽識，柔然人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可剛才那出手的一劍，也非尋常孩子能夠做得到，簡直是讓人目瞪口呆，驚異萬分。

  自打多日之前柔然人與北魏軍隊於雲中交戰七日之後，柔然人被迫撤出雲中，柔然大軍里便傳出一個傳聞，說是此番來雲中的北魏將首，戴著一張鬼面，有兇猛威武之姿，領兵作戰時謂乎聰明得可怕，但他往往被北魏士兵包圍著，又或是出現在一輛馬車上指揮，是以竟無人真正知道此員大將的模樣。

  「快，快去通稟！」柔然士兵捧著搖搖晃晃的快要被風雪吹跑的破氈帽，一臉驚慌，當即便往後退了幾步，大聲地喊著。

  哨卡放行，楊北定首當其衝走了進去，蘇年依舊坐在男孩的後面，還在驚訝於他的劍法，就算是朗木師父看到了，也要另眼相待的，連她那個翹部第一勇士的哥哥也多有不及，打起架來哥哥怕是一招便輸給人家了。她不敢想像他這樣小的年紀，是怎樣的勤學苦練，練就了這樣好的本事。

  雪子被狂風吹得從四面八方飛來，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從天往下砸著，很快不少的篝火被雪子撲滅，營中的火光驟然暗淡了一半。眼看著他們一隊伍人馬通過哨卡進了柔然人的大營了，蘇年既緊張害怕，又忍不住去打量柔然軍帳和那營中奔來奔去的柔然士兵。

  這些來自荒涼大漠的柔然人長得確如傳聞中一般威猛高大，強壯健碩，穿著厚厚的皮裘，戴著高高的尖長的氈帽，垂著兩條大辮子，手握一桿長矛，大眼腮須，輪廓深邃，膚色黝黃，每個人的眼神中都帶著茹毛飲血的氣勢，當真嚇人。

  柔然人很快將他們帶到了一座主帳，那帳幄搭得尤其豪華，她看得呆了呆，卻見裡面竟是早早的坐了不少的人，酒宴之上一股沖天的肉膻味將她熏得難受不已，她們翹部的人啖肉時已算是煮得七八分熟了，這些人口裡嚼著的肉卻還帶著絲絲鮮血，最多也才三分熟。

  那些柔然人愜意地欣賞著帳幄當中飛旋著舞步的北魏舞女，已是喝得薄有幾分醉意，有人便大喇喇地伸出油膩膩的手，猛的去抓那跳舞的舞娘，在那纖細的腰肢上用力地掐了一把，又或將舞女的裙擺用力掀起，引得那群抓來後被逼獻舞的舞女們一臉驚慌失措，嚇得東躲西藏，好好的舞蹈跳得稀糟，她們這般的模樣卻反惹來柔然人的一陣哈哈大笑，露出那猥瑣的目光，恨不得當時便撲上去將那些可憐的女子的衣裳扒了干那禽獸之事，直看得蘇年心驚膽戰，又懼怕不已。

  「啊……不要。」帳幄里傳來舞女尖叫的聲音，她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忽地眼前一抹身影稍微移動，寬敞的氅子遮去了她的視線，替她擋去了那污穢不堪的一幕。她抬頭怔怔地看了看他。

  他們走到帳幄中間，適時地替那些舞女們擋去了柔然人的欺凌，酒宴上，那些柔然人紛紛打量著他們，那座上，一張桌面後懷抱兩名美人的男人穿著打扮稍顯貴氣，僅僅是頭上所戴的那一頂狐尾毛裘氈帽便非尋常人能戴，看得出他便是柔然人的將軍，只是那人模樣卻並無出眾之處。

  然而當那些柔然人稱呼他為「可木敦王子」之時，她又小小的吃驚了一回，原來劫持雲中百姓的主謀者竟然是柔然可汗的兒子？

  面對他們這些北魏將士們，柔然人狂妄不已，哈哈大笑著：「可木敦王子，您看，他們總算是來了，我還以為他們嚇得尿褲子，不敢來，還是王子您高明，將那幫子流民一把抓來，這不，就將這些北魏人引得到了咱們軍帳之中，眼下看他們插翅往哪裡飛，哈哈哈！」

  蘇年實在是不明白，這些才剛剛大敗一場的柔然人從哪裡來的信心，面對這些北魏將士們還能臉不紅心不跳的嘲笑對方。大概這些野蠻子不懂羞恥為何物。

  那可木敦王子也是哈哈大笑：「兵不厭詐，這可是我從他們中土人身上學來的，想不到如此管用，這些北魏人也不過如此！」

  酒宴上又是一陣鬨堂笑聲刺耳傳來。

  楊北定鐵青著一張怒氣勃勃的臉，手按捺在他腰間的佩劍上，冷冷地啐了一聲道：「人質在哪？」

  「不急，不急，且先讓我看看，哪一個才是你們的『鬼面大將』？」那可木敦王子在懷中美人臉上各啵了一口，又仰頭喝了美人手中捧著的一碗酒。

  楊北定哼了一聲，移身讓開，頓時那些柔然人都停下了大笑，那可木敦王子更是眯起眼睛，盯著前方戴著那張鬼面的男孩，皺了皺眉高聳的眉頭：「哦，這就是你們的將軍？北魏人竟然讓一個孩子領兵打仗，你們的意思是說，打敗我柔然鐵騎的是一個如此年幼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