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璇璣志22

  他把她支開去配藥，卻沒告訴她，他要親自給風燕運功逼毒，而她方才還在內心懷疑過他的辦法，僅僅靠七蟲七草真能管用嗎？更甚至以小人之心猜度他此回是否又在背後操控著什麼計謀，否則怎麼會如此巧合，他竟會出現在這裡。

  運功逼毒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何況是風燕這種毒血已流經周身血脈的情況，即使內功深厚的人來做，也要耗費巨大的精氣，一時半會功力會降至只剩十分之一。他居然親自做，沒讓青空來動手。

  青空看出她面上困惑，輕聲道：「毒血需在兩刻鐘之內逼出來，我功力不及侯爺，為怕再次耽誤救人，侯爺才親力親為……」

  蘇年抿了抿唇，目光一掠蕭鸞，終是把內心的疑問問出來：「剛剛開始，我便一直想問侯爺，侯爺……為何會在這裡？」

  畢竟他和張淑妃關係不淺……

  說不定……

  可他又確實及時出現幫了她一把。

  蕭鸞的眼睛微微一眯，眼裡浮出笑意，只是那笑意卻比冰還要冷，稱著他此時稍顯虛弱的一張臉，讓人更覺不敢逼視。

  青空看了看他們，在整個花園的空氣被凍結凝固之前，開口道：「昨兒淑妃離開尚藥局，派了人蹲守在外，知道七公主你同侯爺在一起，爺他……」說著他目光一掃蕭鸞幽然森冷的臉，不顧回去之後有可能被蕭鸞懲罰的危險，快快地把話說完，「爺起了擔心之意，便也遣了人盯住公主，實為保護公主，得知公主中下淑妃陷阱，今日本天更未亮就出城辦差的爺立即趕了回來……幸好還不晚。也沒料到，淑妃果真膽大到如此地步了。」

  蘇年又問：「那……你們是如何找到這地下，如何……進的那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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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空眼神一閃，忽地一臉沉凝，沒往下說，看向蕭鸞。

  蕭鸞從地上起來，冷冷一笑，仍可見他身形站在那裡晃了一晃：「你在懷疑，這一切是本侯設下的計？」

  蘇年默然不語，等同認許了他的問題，實在是他這個人深不可測，而她見識過他驚人的手段。

  「你可知道，曾經住在這裡的人是誰？」

  她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果然，只聽他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我的母親。」

  蕭鸞的母親？！

  他的父母在他幼年時便雙雙亡故，是以極少聽得到有關他們的事跡，尤其是他的母親，她只聽說他的父親與蕭賾的父親兄弟情深，先帝才收養了他，視如己出。但看起來他對先帝一家沒有恩，反倒只有恨。

  即使蘇年猜破頭皮也猜不出曾經住在這地下庭院的人居然會是蕭鸞的生母……

  儘管他沒有道出更多的實情，她卻已然在內心相信了他。或許是當他出現扶住她的腰的那一刻，她在他眼底看見那一閃而逝的怒氣交加，甚至是隱隱帶著一絲急切；或許是當青空說出剛才那番話時，她已然起了愧疚之心，也許蕭鸞自己深不可測，青空卻不像是喜說謊的人；又或許，她一直認為，以他的秉性，即便殘忍冷酷，也不齒與張淑妃那樣的女子同流合污。

  不論他是否來過這裡，是如何進的地宮，如何進的那道暗門，這一次他卻確確實實像是為了她而來。且蕭鸞的的確確都踐行了他的承諾，正如他所說的，但凡他開口答應她的，便一定會做到。他答應救風燕，便也真的全力以赴。

  忽然，她便在心中生出無限的愧疚來，為自己對他的質疑而不恥，滿眼感激地愧望著蕭鸞，想說聲對不起，又覺得他大概不會想聽。

  「不想看著你好姐妹死在這裡，我勸你還是儘快把藥給她吃下。」蕭鸞冷然道，「即使吃得下藥，也並不代表她就能夠活下來。」

  蘇年一聽，煞白著臉：「為何……」

  蕭鸞將身體側過去：「毒魘吞噬了她三分的精氣，沒有歸墟的水服下，明晨太陽升起之前若不能甦醒，華佗在世也無力回天。」

  「歸墟的水……？」

  青空道：「雞鳴寺有口歸墟之水。」

  也就是說，明晨之前他們必須從這裡出去，將風燕帶到雞鳴寺，喝下歸墟水，如能甦醒，方才性命無礙？

  現在離明晨還有好幾個時辰，應該來得及，不過她也不敢再耽擱，暫且拋下與蕭鸞的事情，連忙上來將藥餵給風燕吃下，看著風燕吞咽下去，她才稍稍放了放心，可才一放心，青空淡淡聲道：「公主有所不知，每月三日、四日、五日這三天，那道玉璧暗門只可進，不能出，想要從原路返回到宮中，根本不可能……」

  蘇年一聽驚了，今日剛巧正是五月初三！還有兩日便過端午。

  她滿心吃驚加不解地問：「這是為何？」

  青空道：「公主可看到花園中的兩座水池？」她點點頭。「這庭院的建造卻也有點來頭，住在這地底下，如無空氣和水源的流入，斷不可能在這地下深處長出藤蔓，開得出花。是以造它的人耗費長時間觀測過宮中地形，乃至皇城周圍每一條河流溝渠，經發現淮水流經南宮城壕外的一條支流，因有玉屏山的阻隔加地形奇特，每月三、四、五這三天都會定時漲潮，淮水的水流倒灌進來，沖入玉屏山下，經百千年，便在玉屏山下衝出一些天然的暗渠，此人借著暗渠，造了這間地下庭院，又叫它做地宮。」

  蘇年來到水池邊上，看了一眼沿石壁爬到頭頂仍生機勃勃的藤蔓，一開始看見時，她也有過驚疑，沒有空氣的灌入和活的水源，如何能夠生長？「這麼說，空氣和活的水源，是從這兩口池子裡進來……？」

  青空點點頭：「池子底下巧設了窗口，空氣可從外面的暗渠源源不斷流入，而每月的這三天，潮水漲時，池底設置的機括受水壓阻力會自動打開，清澈的淮水便會流進花園。」

  「但是……那道同樣受水力控制的暗門，因這三天河水暴漲，地宮底下阻力加大，內設的機關無法打開，暗門無法開啟，人便無法出去。」

  是什麼人有這樣鬼斧神工的手藝，又何以要造出這樣複雜且工程浩大的建築來。

  難道說，風燕救不活了嗎？

  驚痛之中她在腦海里拼命飛速地運轉，忽然靈光閃現，道：「既然水池能夠打開，淮水能夠灌入，我們……是否可以從水底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