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璇璣志21

  兩人出來的時候，青空將風燕安置在庭院的一張石凳上，他站在一旁守候著，蘇年拿著從藥房取來的創傷藥和紗布，替風燕將一雙傷痕累累的腳快速地做了處理，卻在瞥了一眼風燕手臂上一圈冒著化膿黑血的傷口時，感到一籌莫展。

  解毒的要點便是時間，需得爭分奪秒，風燕身上的毒儼然已經流入心肺，錯過了解毒的黃金時間了，縱使她能調配出解藥，風燕能活的勝算也只有十分之一。

  想到這裡，內心不禁悽惶，心痛得難以呼吸……

  

  風燕啊風燕，你可不能死……至少不是現在，不是！

  大家一起還有更多的路要走，不是麼？

  她抬起顫顫的手，輕柔地撥開耷拉在風燕臉上的髮絲，又輕輕地捋到耳後，拿起袖子替風燕抹了抹髒了的臉，風燕最是愛惜自己這張臉，最是講究乾淨，一定很討厭現在的模樣。憶起往昔姐妹陪伴的歲月，憶起那張俏麗明艷的眼睛，不禁潸然淚下。

  見此青空瞟了一眼蕭鸞，道：「七公主……燕公主雖毒已侵入肺腑，流經周身血脈，還是……有一線生機的。」

  「青空大哥，請受蘇年一拜！」蘇年當即便下跪在青空面前，嘭地一聲，行了一記大禮，殷切懇求，「還請青空大哥施以援手，救救風燕，若風燕得活，蘇年縱使當牛做馬報此恩情也在所不惜！」她深知要救風燕，還是得靠蕭鸞，可她不確定蕭鸞會不會幫，反是青空看似好說話一些，因此她耍了點小聰明，跪到了青空跟前，事實上話卻是對著蕭鸞在說。

  青空神色一凜，忙是遞出雙手欲來扶她起身，眸光一瞥身旁某人，那手改成了只在半空中虛虛一扶：「公主快快請起，青空一介書生，何以有此資格承公主大禮！即便……即便公主不說，面對性命攸關之事，青空當也不會袖手旁觀，況她還是尉遲部的大公主。」

  蘇年當即一喜，煞是激動地看了看快要不成個人形的風燕，忽略了蕭鸞盯向青空的那一眼。

  「這是你第二次為了她們，在本侯面前下跪，翹蘇年，值得嗎？」蕭鸞深凝著她，淡淡的嗓音落下來，「換做她們，未必如此，又或將來，你的付出反被她們遺忘，那時你可會後悔？」

  她抬起頭，看著他高高在上的模樣，宛若冷酷的神祗，卻又從周身散發出耀眼的萬丈光芒，那裡仿佛是無限的希望……

  「世間唯情最重，回侯爺，若當下值得，那就值得。」不問結果，不問以後，世事變化無常乃常有之事，若凡事瞻前顧後，只慮自己的得失，永遠只會失去更多。

  花園上空不計其數的夜明珠光柔柔地落在她的眼睛裡，卻不及她眼裡光芒一半剔亮、堅定……

  蕭鸞靜靜地凝著她，眼裡光澤莫測高深。

  而後，他朝她遞出一隻手掌。

  她望著那隻略顯粗糙卻又乾淨指節修長的手掌，心微微一動。

  這也是他第二次，朝她遞出他的手。

  這樣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卻仿佛真真切切地觸到了她的心底，茫然間握住他的手，她甚至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溫暖，輕柔地從他的掌心當中滲過來，酥酥麻麻流遍她的周身。

  從地上起身，她及時把手抽回，仍感到心跳加速，蕭鸞靜靜看了她一眼，轉身目光投注在風燕的身上：「她中的是魘症，有毒的粉末經流血的傷口融入體內，刺激神經，再受到七星羅魂陣下月光照射，便根本無法抵抗陣法的魔性，以至於不斷的出現幻覺，變得瘋狂且兇猛，最終漸漸吸噬掉身體內所有的精氣，中毒者消亡而死。」

  聽著蕭鸞的解釋，蘇年一陣毛骨悚然，如此離奇的東西絕非尋常人能做出，只是她又困惑，蕭鸞為何會知道得如此多？

  「風燕被貓抓過……」

  蕭鸞道：「張碧蘿一貫的手段。」

  他知道？她驚訝地看著他。

  「此毒本不難解，中毒者在一刻鐘之內避開七星羅魂陣的月光照射，再以狗血灑頭，人既可以清醒過來，再吃些尋常解毒的藥，毒自然會慢慢排出體內。只是……」他皺眉看著風燕，「她中毒已深，魂魄已被攝去三分，可以說現在的她形同一具行屍走肉……」

  蘇年心猛然一揪，痛憐地望著風燕。

  蕭鸞轉頭，看了她一眼：「青空已封住她幾處穴道，阻了毒血流入最後的心臟，保她一線生機，但如果不儘快將毒逼出，即算她能活下來，也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我們，要怎麼做？」

  蕭鸞抬眸看了一眼青空，青空忽然微微沉了臉，蕭鸞低頭疑問地看向蘇年：「你可能夠調配出『七蟲七草丸』？」

  七蟲七草丸並不稀罕，有破毒的功效，但歷來都是拿它來給牲畜服用……

  她緩慢地點了點頭，蕭鸞嗯了一聲：「你去調配幾顆，儘快。」末尾又添了一句，「倘或不知怎麼弄，又或是記得不清，那石室內有書籍，你可照著去做。」

  她怔了一下，一絲疑惑一閃而過，他好像來過這裡？

  抱著內心的疑惑，她又看了眼模樣悽慘的風燕，頓時心一擰，返回石室照著蕭鸞的吩咐調配七蟲七草丸。

  別的棘手的毒丸藥丸這些她或許不熟，碰巧這七蟲七草丸她卻十分熟悉，草原上牛馬羊成群，常會有牲畜誤食毒草中毒，朗木師父便會教她用七蟲七草丸和稀泥來餵給它們吃下，比那些巫師和大夫開的方子還靈驗，只是大家嫌麻煩，要找齊七蟲七草很費時費力，是以用的人便不多。

  好在石室內收納的藥草種類十分齊全，配藥所需東西一概俱全，小半個鐘頭過後她拿著調配好的七蟲七草丸走了出來，卻在見到蕭鸞盤腿坐於地上，青空正巧來扶同樣坐在地上的風燕，將風燕放回石凳上，而蕭鸞雙掌正慢慢收回，調息內力，一臉蒼白，滿額汗珠的時候，呆呆的站在那裡看著他。

  那地上，一灘烏黑的毒血。

  他抬眼凝看著她，仿佛虛弱得連身體也在微微的搖晃：「來了？快餵她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