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璇璣志4

  蕭賾蹙著眉目像是斟酌了一會，臉上帶起笑意，道：「罷了，既然景棲你這麼說，朕就成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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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皇兄！」蕭鸞走到弱水跟前，將她一扶起身，「不知公主可怪本侯擅作主張，可願當本侯這個義妹？」

  弱水白著一張臉，似慘似幸的一笑，扶著蕭鸞的手，深深一鞠：「蒙侯爺抬愛，弱水何棄之有？謝……謝大哥！」她兩眼含淚，淚珠從臉頰滾落，眾人看著她好似是感動得如此，卻不知她內心真正的滋味。

  甚至連弱水自己都不知此時此刻是喜是憂，是悲是患。

  喜的是她還能留在他的身邊，悲的是她的頭上多了一個「義妹」的名銜。

  「七公主……」蕭賾的目光一轉，落在蘇年身上，話語遲疑。在場眾人的注意力便也隨之都轉移過來。

  蘇年原本站在旁邊，安靜的沒有動，只在剛進來的時候，感覺到似乎是蕭子卿、蕭長懋等人在她身上深深一掃而過的眼光。這期間，蕭子卿隱含擔憂，又滿眼驚詫困疑的望著她，以及她肩上屬於蕭鸞的斗篷。

  他不知道原來這一晚她都和蕭鸞在一起，直至剛才看見她，心裡才又驚又震。

  「亂賊逃跑之時，無意之中挾持了剛好在西苑內守護其侍女阿素的七公主……也正是因為如此，臣弟才不敢貿然追擊，但幸而她安然無恙，我才將她一道帶了回來。」蕭鸞緊接著蕭賾的一句話做出了解釋，大家雖然有些懷疑，可又無話可說。

  只是想，如何剛巧又讓翹蘇年碰上這樣倒霉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蘇年，你可有事？」長公主上前關切的道。

  蘇年擺擺頭，笑了一笑：「謝公主與陛下的關心，蘇年聽見打鬥正貿然跑了出去，不料剛好被那群亂賊撞上，將我挾持了當做人質，原是我自己沒當心，多虧……多虧了西昌侯的搭救。蘇年感激不盡。」

  知曉「真相」的蘇年只好配合著為自己解釋道。

  好些人存著懷疑的態度，比如蕭子卿，比如蕭長懋以及張淑妃等人，但他們都沒有開口說什麼，昨晚的刺客之事，看似乎就這樣暫時平息下來。

  這裡事情告終，眾人都各自回帳歇息，蕭緬幾人走進蕭鸞的帳篷。

  蕭鸞正在文伯的服侍下更換衣裳，同樣，他換下了在蕭賾面前的那一份溫潤恭謹，隨之替代的是他本生具有的深沉與寒冽，不帶任何一絲的情緒，卻給人無形的壓迫力，每當私下裡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就連蕭緬也不敢輕易大口出氣。

  文伯服侍完畢，便安靜的退至一旁，替蕭鸞斟煮茶水。

  「大哥，怪我沒安排妥當！險些讓蕭賾……」待蕭鸞坐到椅子上，蕭緬主動上前一步告錯。

  旁邊的青雲也主動請罪，青空則淡淡立在一旁。

  蕭鸞沒出聲，接過文伯遞上來的茶水，這時帳簾揭開，另有兩人走了進來。他們身穿玄色英武鎧甲，金袍加身，頭帶翎羽盔帽，各個面相飽滿，氣宇昂揚，一看既知身份不凡，是軍中的將領人物。

  他二人走進帳篷，與帳中幾人各看了一眼，便齊齊抱拳屈膝，朝蕭鸞拜上一禮：「蕭諶（蕭坦之）拜見侯爺！昨晚之事二爺交代給我們，是我二人失了職，差點讓皇帝鑽了空子！懇請侯爺罰我二人罪過！」

  蕭諶與蕭坦之兩人本是同族，互為叔侄，又同為近衛軍統領，兩人早已歸效於蕭鸞麾下。如果說青雲兩兄弟是蕭鸞的左膀，那蕭諶與蕭坦之便是他的右臂。

  卻說昨晚蕭鸞發現蘇年偷偷的「狸貓換了太子」，他將被藏在雜物房的弱水帶出，事發情急之下交給蕭緬，蕭緬因擔憂蕭鸞安危，便隨即把弱水交給了蕭諶與蕭坦之二人，自己則與青雲青空追入密林。

  當他們幾人離開之後，弱水教李芳發現行蹤，李芳透露消息給了王喜扇，王喜扇透露給蕭賾，蕭賾雖然心中存疑，但與安懷山一番商討，立即拿定主意，設法從蕭諶與蕭坦之手中將弱水帶來。之後便有了剛才他們回營的一幕。

  看似蕭賾仁慈寬容，赦免了弱水的罪過，實則是想用一個「護駕有功」的名頭，將弱水囚回宮中，阻擾蕭鸞從弱水身上得到淳于人的那筆財富。

  但是蕭賾沒有想到，精明冷睿如蕭鸞，會編出這樣一個恰到好處的理由來向他施壓，眾臣皆知他寵護這個弟弟，又怎麼會拂了他的請求？最終蕭鸞仍舊扳回了這個局面。

  而這也正是方才蘇年所想到的……

  但蘇年想不到的是，這件事情本是蕭賾起的頭，蕭賾早已察覺宮中藏著內鬼，且極可能是毒門的人，他與蕭鸞深入探查，只是內鬼隱藏得極深，一直無法將人找出，那日暢清園蘇年當眾拒婚之事，剛剛好給了蕭賾一個念頭。是以，蕭賾便用圍獵指婚為由，組了這一次的西苑之行，又以此為由，私下與蕭鸞進行商討，讓蕭鸞將弱水帶在隊伍之中，將淳于人引來，到時，這個「內鬼」勢必不會放過這樣一個機會，必然會現身從淳于人手中截走弱水。試問誰不想得到淳于的這筆寶物？

  何況這個內鬼還是毒門的人，他們都了解毒門牽涉的人是誰，「那批人」只比他們都更想要擁有這筆財富。

  而這個計劃，除去蕭賾、安懷山，便只有蕭鸞和蕭緬幾人知道，甚至連王喜扇也並不清楚，在眾人眼裡，都當昨晚只是單純的「刺客風波」。

  論城府，或許蕭賾比之蕭鸞尚不足，但蕭鸞心底十分清楚，蕭賾的心思絕不簡單，若論起絕情，過往的兄弟恩情在蕭賾眼裡也只是在保住帝位之下可拋之棄之的東西罷了。

  正是因為彼此都如此熟悉對方，這場爭鬥才會顯出它的艱難。

  可是……恩情嗎？

  蕭鸞勾了勾嘴角森寒淡漠的冷意，自先帝起，他們一家，於他而言沒有恩——只有仇。

  即便他不主動謀這個位，他的這位好哥哥會放過他嗎？未必。

  即使蕭賾當真會放過他，他的兒子們也不會放過他。權位考量之下，必然會想方設法將他剷除、削弱。

  而他蕭鸞從來都不是坐以待斃之人，他的命運，只能由他來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