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璇璣志5

  「諶叔，坦之，請起。」蕭鸞慢慢喝了口茶，溫言淡聲的道，「有意外發生實屬正常，就連本侯也不敢每一件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何況最後，『他』也沒能如願以償占了這便宜，這件事情就此為止，你們無須自責。日後，我蕭鸞還有更多需要仰仗你二人相幫之處，豈有責怪之理。」

  他言語懇切，又含不容辯駁之力，蕭諶和蕭坦之反倒覺得慚愧不已，紛紛面容一整，起身一揖：「謝侯爺寬宏大量！我叔侄二人既敬侯爺為主，必當竭盡全力為侯爺效力，萬死不辭！」

  蕭鸞微微一笑，頜首，又示意文伯親送兩位統領離開，他二人又各自告謝一番，出了營帳。

  帳篷里頓時空蕩了一截，見蕭鸞這時情緒稍稍和緩，等了會，青空開口打破平靜：「昨夜那彈箏之人……沒想到毒門的動靜如此大，連她都來了，如此侯爺沒再追上去倒是保全之策……看來，『他們』要有所動靜了？」

  青雲眉宇一皺，頓時忍不住說道：「哥，你也小看爺了。」

  青空淡笑不語。

  蕭緬則聽了青空的話，在一旁若有所思。

  

  「非也。」這時文伯返身回來，進到帳篷，對青雲道，「戰場最忌大意輕敵，青雲，任何時候都切不可妄自尊大，須知強中自有強中手，那毒門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那裡頭的人，也不是一般的人哪。你這小子，還是太年輕。」

  文伯看著只是一介僕人，沒什麼打眼的地方，可其實文伯深藏不露，武功和滿腹見識甚至不比青空要少。

  「我就不信，憑他一個小小毒門，還能翻出什麼江浪來！不過是落敗的公雞罷了。」青雲不服氣的道。

  文伯搖頭：「你……你小子，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蕭緬掃向青雲，挑眉道：「你要是知道，當年毒門是如何將徐家一門擊得幾乎滿門崩潰，又是如何憑他這樣一個小小毒門，暗中操控得了前朝皇室，在江湖和朝堂，隨手可掀起大浪，便不會這樣小瞧了他們。青雲。……雖說劉氏這個傀儡王朝最終敗落於我蕭氏，但他毒門並未因此一蹶不振而消亡，反之，他們一直未曾打消其醜陋的野心，想要來爭這天下之主。」

  「是啊。」文伯嘆道。

  青空淡淡的道：「青雲，你以為毒門小，那是你沒見識過他們真正的力量。」

  青雲面色一滯，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的確是自負過頭了。如果他的哥哥，還有蕭緬，以及文伯全都口徑一致的將毒門當做大的隱患，那他便沒有什麼可以去懷疑的理由。

  「哥，你剛才所說彈箏之人，是什麼人？」昨夜雖然他們還沒敢上蕭鸞，但也遠遠聽見了那一陣詭異的琴箏之音。青雲自以為那聲音只在數十丈之外了，沒想到最後發現他們還走了有百丈之遠。當時他便在心裡吃了一驚，什麼人，擁有如此高深的內力？

  這時，蕭緬、青空、文伯都默默看了彼此一眼。

  青雲越發驚疑。

  「李煙蘿。」坐在椅上沉默不語的蕭鸞忽然間開口，犀利的眸光微微一抬，「人稱『雪麗夫人』。」

  青雲驚異道：「是個女人？」

  蕭緬道：「青雲，你可別小看了這個女人，她在江湖門派之中被視作天下一毒，連那南領十七舵的舵主都對她敬而遠之。要知南領可是毒蠱之鄉。」

  「爺，是青雲愚昧無知了！」這時，青雲才意識到自己的魯莽。

  蕭鸞起身走到茶案前，又坐在一張矮杌上，拿起一根細小的竹籤往煮著沸水的茶壺裡撥弄了幾下茶葉，又自己倒了一杯溫熱的清茶，慢慢喝了一口，那茶壺及杯盞中騰起的一縷雲霧罩著他的臉，墨瞳映得如夜一般深沉……旁邊，他四人都靜靜的看著，哪怕看了這麼多年，也不覺得厭，主人的一舉手一投足，渾身都散發出與生俱來的高貴和雍容，那獨有的氣質和魅力，莫說是個女子，連他們也都折服。

  「你年紀太輕，對毒門所知甚少，不怪你。」他一邊淡淡飲著杯中雲霧一般的清茶，一邊淡淡的道，「鄴州分東寧和西寧兩域，東寧第一大戶便是有『神醫門』之稱的徐氏，也就是予珞師父的家族；西寧有李氏為大，整個西寧都在李氏的掌控範圍之內。徐、李兩家在許多年前開始，原本互為姻親，後來……兩家成了夙敵，幾代人下來不是你死便是我活……這些都是後話。」

  「毒門便是由李氏所創，也可以說毒門就是李門……這背後的複雜，有關這兩家的故事，不是一言就能夠說得清楚，日後，讓青空慢慢告訴你。」

  「至於……雪麗夫人，本侯當年與她交過一次手，敗在她手下，倘或不是本侯僥倖得脫，最終結果還不一定是怎樣，經過這些年，我雖功力精進不少，可也只有九成的把握能勝她。」

  青雲大為吃驚。今時今日，侯爺的武功本事放眼整個朝中恐怕都找不出一個相等的對手。連侯爺都沒把握勝的人，青雲想，自己的確是見識太少了。也怪不得，毒門安插的內鬼，可以潛藏宮中數年之久而不被發覺。

  文伯道：「雪麗夫人再現……這恐怕不是什麼好事，侯爺還是應當小心為上。」

  蕭鸞微一頜首，示意他們都退下，自己乏了，所有事情待回城再議。

  一時帳中只留下他一人，思緒一飄，他不禁想起了早晨返回營地的路上，他背著蘇年慢慢往前走的感覺，她鬆懈下所有防備，疲憊不支的趴在他的肩頭，淺淺的酣沉的呼吸灑在他的耳旁，柔軟的身體覆在他的背上，聽著那點呼吸聲，那一路走來，他竟然覺得就這樣一直走下去也是好的，他竟然生出想要一生為她支起那點重量，護她沉穩安睡的想法，這個念頭一出，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在她身上，似乎有著許多的秘密，而他想要一步一步去探究她的內心，占據她所有的一切，這個想法與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