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璇璣志6

  彼時，蘇年和弱水一同從西苑出來，只見風燕站在前方不遠，沖她們一笑。

  隨即三姐妹就近來到風燕住的帳篷內。

  春喜和冬寧仍是為她們倒好茶，便一起退至帳外等候。

  「照你這樣說來，昨兒晚上那批行刺南齊皇帝的兇徒，當真就是淳于人？」三姐妹坐下，時隔數月，終於又再團聚，這時各有各的話要說，但首先自是蘇年將昨天夜晚她發覺弱水被劫，自己情急之中李代桃僵，將弱水藏起，之後發現對方是淳于人之事做了簡單的解釋，但她省略了後來在密林中發生的一些事情……聽她講完之後，風燕才有這樣一問。

  蘇年點了點頭：「南齊皇室這邊，倒不知他們是否真查出『刺客』身份沒有，但皇帝既然把話說得模稜兩可，你們也別往外頭說去，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知道其中真相的蘇年，只能這樣把話圓了圓。

  說罷，她又思忖著，是否要把有關淳于的那個秘密告訴弱水，這時風燕忽然間一笑，似乎了悟到什麼：「我想我大概了解，皇帝為何要瞞下刺客的身份……想不到我昨兒晚上才在皇帝耳旁諫言，今早他就赦免了弱水的罪名，看來我這一番辛苦沒有白費，既成功幫到了你們，又讓蕭賾的眼裡有了我。可謂一舉三得！」

  蘇年眉心微微一剔，雖然明知風燕誤會了，但她又不好將真相說出——如果她猜測沒錯，蕭賾之所以會赦免弱水，並試圖讓弱水回宮，是為了想從蕭鸞手中將弱水奪回，進而阻止蕭鸞得到那筆可觀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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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蕭賾赦免弱水或許並非因為風燕，可蕭賾也許的確已經被風燕所吸引。

  「風燕，蕭賾……」蘇年想到蕭賾的城府，看著風燕一臉的自得與嚮往，忍不住還是好意提醒，「蕭賾這個人，看似並不如他表面的仁慈，你要想清楚。還有……他的年紀……比你大太多。」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我也並不像你想的凡事不知深淺，那蕭賾是個什麼樣的人，我雖不清楚，但也絕不會將他想成一個謙謙君子，自古便沒有仁慈的帝王，仁慈的背面都伴著如虎狼一般的殘酷。退一萬步來說，即便他仁慈，他身邊的那些朝臣也不容他一味仁慈，我選擇了這條路，就清楚知道它有多危險！」風燕拍著蘇年的手背，執著地一笑，「我尉遲風燕自認是個不甘平庸之人，外人眼裡怎樣看我，我絲毫不在乎，我只知道，我想要什麼，該爭取什麼！有朝一日，那些瞧不起我尉遲風燕的人，也只有匍匐在我腳下的份！」

  蘇年在心底嘆息一聲，風燕是不撞南牆絕不會回頭的性子。

  「話說回來。」風燕一掃弱水沉鬱的臉，道，「年丫頭，昨晚你誤打誤撞，陰差陽錯被淳于人帶走，事後你說你才得知他們並不是專程來行刺皇帝的刺客，你知南齊的追兵在後，讓他們先撤回去，然後你被西昌侯一行人帶回……既然現在我們得知淳于還有人在，就應該感到高興，他們必定還會再度想辦法，弱水，你想要回家，便不再是不可能，現在這樣的結果，是再好不過，你怎麼不見一點欣喜？難道你……」

  話雖如此說，但風燕看出來，弱水對蕭鸞似乎生了異樣情愫，只怕這才是弱水選擇留在侯府的原因吧。

  弱水還會願意走嗎？

  說不定蘇年的誤打誤撞，導致淳于人沒把弱水帶走，反而是稱了弱水的心意了呢？

  但這番話風燕自然不會說出來。

  風燕一拍手掌，道：「要我說，弱水，都怨你那些族人行事不夠利落，要是他們打一開始將來歷說明，而不是將你弄暈後扛走，沒準不會生出後面的事來，而你已經在回淳于的路上。」

  弱水抬眸，忽然起身跪到她們面前：「承兩位姐姐大恩，弱水才有今天，妹妹無以為報！二姐雖然陰差陽錯使我錯過與族人會面，但二姐不計自己性命之憂，為了弱水奮不顧身，更讓弱水慚愧得無地自容，我怎還會生氣怨怪？弱水心中自然是高興的，就怕承了兩位姐姐太多恩情，此生都難報答得清。」

  「婢子涼玉亦代我家公主叩謝兩位公主大恩大情！公主無以為報，婢子願當牛做馬來報答兩位，赴湯蹈火亦在所不惜！」涼玉見罷，當即也跪到地上，重重的便磕了三個響頭。

  「這妮子，動不動就跪下來磕頭，好好的不學，專學你主人這項，殊知我最厭煩你們這個！」風燕趕忙伸手來將她們主僕扶起，「好了好了，地上這樣涼，當心跪出毛病來，起來吧。」話末處，不自禁放軟了聲音，「弱水，你視我為姐，何須還計較這些？再這麼說，便生分了你我姐妹之間的感情。」

  弱水滿眼閃爍的淚光飽含著動容，輕輕的點了點頭，這時蘇年亦持住弱水的手，一切言語都在眼中，三姐妹惺惺相惜，彼此都緊緊握住對方。好不容易安撫了弱水的情緒，三姐妹又坐下來，繼續聊了一些散話，之後暫且各自回營。

  臨走，蘇年提議讓弱水搬過來和她住一晚，明天大部隊就要開拔回城，弱水想了一想，點點頭。涼玉高興的去墨旗的下人營里取包袱，弱水與蘇年同行，慢慢的往前走。

  走到人少的地方，弱水忽然停下來，定定的看著蘇年，道：「剛才在風燕那，二姐想來有話不好開口，可是有瞞著妹妹的事情？」

  蘇年知道弱水實則很聰明，必定看穿了什麼。

  見蘇年遲疑，弱水輕聲道，唇角含了一絲自嘲的苦笑：「實不相瞞，我哪裡有什麼護駕之功，昨夜我從昏迷中醒過來，面前就坐著皇帝，剛才在風燕跟前沒說穿，是因為我清楚，這背後必然有什麼秘密……絕不止是因為風燕的一番話，皇帝就輕易將我赦免。況且，皇帝好像極力的想讓我回宮……再有，此行，蕭——此行西昌侯將我帶在隊伍當中，是件很隱秘的事情，我族中人怎麼會得到這個消息，並布好萬全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