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璇璣志7

  「咳……」身旁輕微的咳嗽聲將蘇年從久久的沉思中拉回現實，車廂外的軲轆聲持續不停地往前走著，這已是翌日的白天，六旗人馬正在離開香守山，拔營回城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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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慮到方便她近身照顧阿素，長公主刻意為她單獨安排了一輛馬車，阿素傷情已好轉不少，但還需要人貼身照顧，打今早醒過來，阿素便沒敢再繼續睡著，直到蘇年將之後的事情一一詳細說給阿素聽，阿素才鬆懈下心頭的擔子，支撐不住地沉沉睡過去，等她再次醒來，幽幽地睜開雙眼，便見蘇年坐在馬車內，一邊為她研磨著塗抹傷口的藥粉，一邊兀自低眉沉思著什麼，臉容上鋪了一層淡淡的愁緒，阿素這才輕咳一聲，將蘇年思緒打斷。

  「公主……是否打算一直呆在建康宮？」阿素氣色儼然好了許多，這會兒說話也清晰了不少。

  蘇年將阿素扶起，又伸手拿過一隻軟枕墊在阿素腰後，阿素兩眼盯著她望，主僕在一起這麼多年，蘇年早已熟知阿素的內心，也十分清楚阿素話里的意思。

  之前，她對她就極盡信任，在經過西苑這件事情之後，就更沒什麼好對阿素隱瞞的，她將發現了蕭長懋手臂上的魚符胎記以及蕭鸞會彈奏那支「夢中之曲」的這兩樁心事也都吐露給了阿素。阿素聽過之後神情複雜，當時蘇年便知道阿素會生出怎樣的擔憂。

  有關於那個夢，除去蘇年的娘之外，就只有阿素知曉，阿素明白這件事情對蘇年來說的意義，可偏生這兩個可能與夢境有關聯的男人都是南齊蕭氏族中男人……經過西苑這一番波折，阿素對南齊存了極大的戒心，自然不想蘇年在這危險之地多留一刻，可是阿素知道，蘇年內心有多渴望解開這個夢境中的「謎團」。

  「阿素，我不能答應你什麼，因為連我自己也不清楚，冥冥中還會有什麼在等待著我，而我受這夢境困擾多年，手上這塊胎記更是決定了我一生命運，沒有它的存在，也不會連累到娘死去……如果有個機會讓我弄明白，我想……我不會放過。」

  「婢子明白了……」

  「但是眼下，留在建康宮除去非不得已，更重要的是我得到了有可能完成娘遺願的線索，假如能讓娘九泉之下得償所願，我答應你，我會聽你的。」

  阿素眼眶濕潤，與蘇年相視許久，點點頭。實則她清楚自己，不論蘇年如何選擇，她都會傾盡一切來守護住她。

  「公主剛才面有愁緒，可是在想著眉公主和燕公主？」阿素又問道，語調已不如剛才沉重。

  蘇年雙目一眯，有些迷茫的盯著一處，剛才她確確實實是在想著弱水和風燕，尤其是弱水——昨晚在她遲疑著該不該將整個事件的真相告訴給弱水，又想著該從何說起的時候，弱水近前一步又說道：「阿翹，我知你在擔心什麼，事到如今，我孑然一身，還有什麼是我承受不了的呢？」

  她忽然間看著弱水的樣子，還是那樣熟悉模樣，又似乎有所不同了，往昔那個冰雪聰明但又不諳世事的小丫頭和她一樣在經歷過傷和痛之後，眼神里添了許多世故，也多了許多的堅定。

  那瞬間她忽然明白，是啊，她們……都長大了！

  就像娘說的，傷痛讓人成長。

  不止是她在成長，弱水和風燕，也是一樣！

  成長的過程必然伴隨迷茫和艱難的抉擇，未來的一天她們終將會分開，誰都無法守護得了誰一生。

  想到這，心底不禁涌過一陣濃濃的心酸，她輕抒了口氣，坦然直視弱水，將在風燕帳中隱瞞未說的有關淳于的「秘密」道了出來。

  弱水聽罷之後，果然如蘇年料想中一樣一臉驚震，顯然是對它毫無所知，好半晌才稍微平復下內心的震驚，一臉蒼白而迷茫的望向遠處，一邊好似是回憶起什麼，一邊自言自語般的道出長長一段話：「在我小時候，曾也聽族人說起過，說是在我們淳于人的土地上，有先祖的力量在默默守護我們淳于人的世代安危，因此我們才能不受世事的紛擾，不受戰火的荼毒……我和所有同齡的孩子一樣，都根深蒂固的認為，那是天神在保佑我們，是因為我們淳于人的善良和與世無爭，才得來上天的眷顧……從來沒有人真正見過這支暗兵，也從來都沒有人懷疑過！」

  「弱水？」見弱水臉色蒼白，神情激動，蘇年雙手一揪，緊張起來。

  「不！」弱水往後大退一步，兩手握拳捧住額頭，「既然他們的存在是為了守護我淳于子民，為什麼到現在才出現？為什麼要等父汗和哥哥都已經死了才出現！」

  蘇年無法回答，這也正是她內心困惑的地方……

  「淳于的亡落非一夕之間，也許，也許當中發生了什麼，要想了解真相，就只有等到他們再來找你。」

  弱水雙眼含著嗆熱的淚水，忽然間那淚水成串從眼眶中滾滾掉下，面色慘白得有些嚇人：「二姐無須來安慰於我，我自知比不得你那樣冰雪聰慧，可也不傻……淳于雖土地豐沃，人皆覬覦，但也只能算是一彈丸之地，與北朝並不接壤，相隔千里，北朝廷何以要不辭遠道揮軍來取我淳于？恐怕引起我淳于滅亡的根本原由就是那筆由先祖時期累積下來的財富吧！假若如此……假若如此……我之所以還活著，並非是老天垂憐，不過是因為我是這世上唯一一個還擁有淳于王室正統血脈的後人！所謂皇帝的赦免，所謂——所謂侯爺認我為義妹……都只是……假的！」

  弱水彎身痛哭，心中所存的希翼破滅為零，那一瞬間的心傷絕望如洪水般從頭到腳的淹沒而來，蘇年跨上前來將弱水扶起，碩大一顆的淚珠從弱水那張動人的小臉上不停滾落，令人揪心的難過，「老天無眼……竟，教我愛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