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璇璣志3

  蕭賾笑著上前一步，遞出雙手將蕭鸞親自扶起：「景棲，幸得有你將淳于公主私自帶了出來，昨晚在情勢危機之下，她才能幫到朕，也算是護駕有功一員，朕怎麼還會怪責你？」

  蕭鸞凝了一眼弱水，弱水滿眼卻只有剛才蘇年與蕭鸞幾乎並肩而來的一幕，以及蘇年肩上披著的斗篷……

  「謝皇兄不怪之恩！」蕭鸞敬敏道。

  「朕非但不怪，還要一起賞她！」蕭賾一語，弱水便不得不走了出來，畢恭畢敬地福了福身，「眉弱水，念你護駕有功，朕免去你連坐之罪，從今以後你可以搬回宮中，朕會待你如朕的子民，與眾公主們一視同仁！」

  

  蕭緬，青空、青雲俱都變了臉色……

  蘇年滿心驚詫和不解，昨晚的刺客是淳于人，身為淳于公主，不說皇帝再給弱水降罪一等，怎麼也輪不到嘉獎。況且弱水是如何護的駕？也許弱水真是護駕有功，昨晚或許另還發生了些事情，也可能昨晚的淳于人都喬裝成便裝刺客，沒有露出身份，但——這些內幕身為皇帝的蕭賾卻恰恰是知道的！

  他不可能明知淳于人來刺殺他要救走弱水，還當眾獎賜弱水！

  除非……

  想到這裡，她忽然間明白了什麼。

  她內心一憷，帶著審慎的目光悄然看了看蕭賾，喟嘆皇室中的男人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這時她才相信，蕭鸞與蕭賾之間的兄弟情深早已決裂，表面看著仍舊君悅臣服，可兩人暗中的爭鬥都不知已經持續多久，而導致他們決裂的原因會僅僅只是因為蕭鸞野心勃勃，想要奪權嗎？她隱隱覺得沒這麼簡單。

  「陛下，昨晚行刺陛下的那幫人，似乎很有可能是淳于人……這，給眉公主獎賞，是否不妥當？」旁邊跟隨胡諧之的一員副將站出來諫納道。

  蕭賾目光一掃，威儀顯現：「很可能既是不確定，不確定的事情，傳了出去，天下人都要笑我南齊憑空污衊，你身為四品軍中副將，怎可以說出如此不負責任的話來？」

  「陛下息怒……」

  「況且，要真是淳于人，身為淳于公主，眉弱水卻救駕有功，可見她歸於我南齊的衷心可表，不可一概而論！」

  那副將道：「陛下所言極是！」

  蕭賾一言既出，雖然在場還有不少人表示疑惑，但都沒有再發表異議。

  這裡弱水深深看了一眼蕭鸞，微微顯得蒼白的臉上浮過一絲為難之色，似乎是在遲疑什麼，聽到蕭賾的赦免也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感到一絲欣悅，但眾目之下，她不好輕怠，慢慢的跪到地上對著蕭賾一叩：「眉弱水謝過……」

  話沒說完，教蕭鸞的聲音打斷，弱水擰眉抬頭，只見蕭鸞忽然站出來微微一笑，對上蕭賾：「皇兄有所不知，眉公主住在別苑的這些時日，與郗徽成了好友，眉公主心靈手巧，郗徽很是喜歡向眉公主討教針織女工，本侯正愁郗徽這丫頭整日貪玩，眼看快要到了及笄之年，女工女紅還俱是不夠精擅……既然皇兄仁慈，寬恕眉公主之罪，倒不如就讓她以客身份居住在棲鸞山莊，一來山莊不必拘束了公主，二來郗徽也可繼續向公主討教，不知皇兄可否允許？」

  弱水一聽，原本沉鬱的眼睛裡淺淺亮過一道光，有些迷惑地看著蕭鸞。他……是在挽留她麼？

  一旁聽了這番話的郗徽有些怔愣，眼裡透出一絲疑惑，她與弱水總共也只見過兩三回，並不像大哥所說的關係親切，大哥為什麼要這樣說？不過，自己的女工倒是的的確確不精，因為她更喜歡閱讀書本，倒弄手工玩意，下下棋，彈彈琴，可是大哥和二哥從來沒說過她這樣不好，也沒硬強迫她學習女紅，反而是鼓勵她追求自己所喜歡的事物。

  不過，大哥當著聖上的面這樣說，必定有他的考量在裡面，她又是個性子穩斂的，這些想法在心裡飛快一過，很快面上便恢復了平靜。

  「有這樣的事情？」蕭賾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向郗徽。

  郗徽站了出來，彎身一福：「回陛下，郗徽貪玩，讓大哥操心了，大哥說得沒有錯，郗徽……郗徽很喜歡弱水姐姐，只是不好一直黏著她，郗徽本不大喜愛女紅，自打那日見過公主繡的頭巾，羨慕得不行，一直想學呢。」

  後面這句卻是半假半真，郗徽的確見識過弱水繡藝的精湛，為此讚不絕口，不過她只是純粹欣賞，並沒有因此喜歡上女紅。

  「眉弱水，朕想聽聽你的意願。」蕭賾把目光又遞向弱水。

  弱水微微遲疑，便回道：「弱水一介孤女，為我淳于反亂之事深感惶恐，這段時日住在侯府別苑，得蒙侯爺與眾夫人照拂，更感慚愧和……感激！如蒙侯爺不棄，弱水願住在山莊，對郗徽小姐……傾囊相授。」

  「你……」蕭賾目光一凝，似乎有些意想不到。

  這時站在蕭賾身旁的張淑妃不禁在心底蔑視的一笑，雖說好死不如賴活著，可她眉弱水終歸是一位公主，對待仇國人如此低聲下氣，卑躬屈漆，不願住在宮裡，反而還想繼續住在殺父仇人的府上，真是令人不齒……但隨即張淑妃眯了眯眸，看了眼弱水，又看了眼蕭鸞，恍惚明白了什麼，眸光進而更冷地在弱水身上一刺。還真是什麼雞鴨鵝都想來跟她張碧蘿搶男人麼？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貨色。

  除去蔑視，也有人對弱水投來憐憫的眼光，想她區區一介女子，國破家亡，能活下來已屬不錯，活在哪裡還不是一樣。

  「雖說如此，公主乃未出閣之身，久住在侯府當中似乎稍欠妥當，微臣之意，可讓眉公主與郗徽小姐一同搬入宮中住上一段時日，陛下以為如何？」安懷山一瞥蕭賾神情，這時緩緩說道。

  蕭賾欣悅一笑，正要點頭，不意蕭鸞又道：「安大人考慮得無不是，只是郗徽住慣了宮外，搬進宮裡怕這丫頭叨擾到各宮的娘娘們，本侯不妨認了眉公主當義妹，如此便名正言順，皇兄意下如何？」

  一言之下包括蕭子良、蕭長懋、蕭子卿幾人也都紛紛投來十分訝異的表情。

  弱水納納的睜大著眸子，事情來得讓她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