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一舞飛天3

  卻聽那琵琶之聲恰如其時地響起，沒有一絲地突兀，僅僅幾個音符便猶如峰迴路轉一般勾住了人心，隨之而來的彈奏順如流水，那悠揚的音韻仿佛濃郁，又仿佛淺淺淡淡，始終不疾不徐的娓娓道來。

  情意纏綿處百轉柔腸，衷情難訴，相思難忘；鐵馬金戈處聽似輕柔淡婉，卻仿佛蘊藏著來自主人的一聲竭盡全力的輕嘆，面前頓時如有一副畫卷展開，似千軍萬馬奔騰而過，揚起灰色的狼煙，屍骨累累的戰場，烽火硝煙的寂寥……山河百川仿佛也在為之悲泣！悲泣之餘又有一種女子空守留恨的哀怨嘆惋，莫可奈何！隻字片言也隨風消逝在遙遠的黑夜裡，當真只餘一點嘆息。

  不知不覺中大家紛紛止住了笑言，端酒的手也在半空中突然停頓，就連早已被王寶明和奶娘帶回帳中睡臥的小世子也微微動了動稚嫩的眉眼，發出一道細細的喘息聲。

  笛音伴著琵琶的曲調遠遠的傳入密林，一切走獸仿佛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待琴笛之聲漸漸而止，一曲越人調曲終的時候，四下的篝火堆前坐著的人們猶自沉浸在那一段歷史的悲嗆之中，想嘆一聲，又覺一切枉然，歷朝歷代，戰火屠戮之下造就了多少痴兒怨女，除非有一日，天下一統，四海昇平！那樣的情景又怕只是空想！

  「啪！」的一聲，隨著一道掌聲響起，拉回眾人的神智，緊跟著滿場絢爛的掌聲不斷，連那些平常頗瞧不起女子的大臣也都嘆服的點了點頭。

  能將越人調彈奏出這樣的境界，這般的女子，必然不同尋常啊！

  一曲合奏，堪稱驚艷！

  所有的目光在看過長身玉立、清俊秀貌的蕭長懋之後都落在了蘇年的身上，看她微持緊張又沉穩不慌地將手中琵琶放下，起身朝蕭長懋彎腰一福，又走到亭台前朝皇帝跪下叩首一謝，再返身對著滿場鼓掌喝好的人福身回禮。

  一身白裙垂旎在地上，篝火前，她臉帶微笑，美麗不可方物！

  蕭賾蹙著眉頭，一臉的沉默，怎想到北漠粗蠻之地出來的女子卻會有如此驚人的資質。本以為她只是尋常擅使狐媚的女子，這時倒有些能夠體會何以自己的兒子會如此鍾情於她。可惜就可惜，她只是一個毫無用處的卑庶出身，再加上貞名已毀，縱使有才，也難配天家的男兒，難以在皇族立足容身。

  這就是天家，沒有純粹的感情，只有價值和利益！

  權利之下的殘酷和血腥，註定了有些人要為此犧牲。

  「陛下……」王喜扇難以斷定輸贏，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蕭賾，蕭賾蹙眉看了看蘇年，又看了看上官予珞。

  論出彩，上官予珞和蕭鸞、蘇年和蕭長懋這兩對旗鼓相當，只是若說起來，蕭長懋的笛子終究略遜蕭鸞的琴音半分，但蘇年彈奏的這一曲越人調，金戈鐵馬這段抒發得又比上官予珞稍勝一點。

  是以，要判定兩對合奏的高下，實在有些難。

  張淑妃看了一眼蕭賾仿佛為難的神色，淡淡的說道：「剛才一曲確實精彩，只是依臣妾看來，西昌侯那一對亦不遜色，倒分不出個高下來。陛下何不讓她們兩個單獨出來再比較一次，誰輸誰贏，自然就好分辨。」

  當即有人鼓掌贊同，讓她們各自再奏一曲，只說難得聽到如此絕妙的曲藝，篝火堆上傳來許許多多附議喝好聲。

  蕭賾點了點頭，道：「那就再奏一曲罷。」

  上官予珞頜首：「是，陛下。」

  她走上台，對看蘇年一眼。

  張淑妃突然又道：「只是獨獨奏曲過於普通了，何不妨加一些難度，也好分出究竟誰的手藝高低，陛下，你看如何？」

  「碧蘿你的意思……」

  「讓王喜扇過去拋下一枚錢幣，錢幣落在哪樣樂器面前，便讓她們用哪樣。」張淑妃笑著說道，「這樣難道不更有趣？」

  蕭賾輕輕看向場中，上官予珞精通各種樂器他是知曉的，只不過她平常最喜愛用的是笛……至於蘇年是否精通其他樂器就不得而知，倘或這樣比，極有可能蘇年要輸在開始。看似公平，似乎又有些不公平。

  正當蕭賾在遲疑的時候，台上傳來蘇年頜首聲：「陛下，蘇年雖不諳百般器樂，但既然淑妃娘娘有此提議，那不妨這樣吧，蘇年或可勉強一奏。」

  當即眾人都變了臉色，有些人懷疑她是否是沾沾自喜，有些自負過頭了，竟然主動應承。

  「陛下，予珞也沒有異議。」上官予珞輕聲的道。

  「好。」蕭賾深刻的看了她們一眼，頜首，示意王喜扇過去，這裡王喜扇接到張淑妃投來的一道眼光，他不動聲色揣了手入兜里，拿出一枚南朝錢幣先是站到了上官予珞的跟前，背身一投，無數目光齊齊看過來，只見那錢幣咚的一聲，恰恰滾落在剛才蘇年所用的那支琵琶案下！

  大家心想，蘇年精於琵琶，現在這場中唯一的一支琵琶被選走了，剩下的樂器當中未必有她更擅長的。

  只見上官予珞面色平靜的走向琵琶案，見她的面色，便知道琵琶也難不到她，心裡驚訝了一把。

  王喜扇則又站到蘇年的跟前，手掌中的錢幣凌空向後一拋，隨著大家緊張而滿含期待的目光齊齊落下，不偏不倚的躺在一架古琴的下方。

  驚嘆聲響起，古琴可謂一眾器樂之中最難，曲調也最優美的一個。

  之前蕭鸞彈奏的，正是古琴！

  大家看著站在台前臉色有些蒼白的蘇年，心裡都默默認定這一回合只怕她仍是要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