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一舞飛天4
2024-05-03 10:57:20
作者: 妃小貓
蘇年看著錢幣上方的古琴,只是忽然之間回想起那日在蕭鸞府邸折楓林中小屋裡發生的一幕,當她觸碰小屋裡那架古琴時,憑空響起的唱腔,嗚嗚嗚呀呀,似悲似泣,如驚魂一般讓她駭然莫名……
自打那天開始,她對古琴就生了一種莫名的恐懼感。
但要說起來,她最喜愛最擅長的也並不是琵琶,而是古琴……
片刻的遲疑之後,她深吸了口氣,走到那張琴案前。
「公主先請。」上官予珞看著她說道。
蘇年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坐到琴案前,視線掃了掃,上至皇帝,下至守將,篝火大會上所有的目光都聚齊在她的身上。似乎在想她能夠奏得出這古琴的音韻,又會選擇彈奏一支怎樣的曲子。
她臉色發白的看著琴,按在上面的手指有些發抖,半晌,也沒能撥動出一個音符。
「陛下,似乎結果已經出來了。翹蘇年不擅古琴。」坐上,張淑妃笑了笑道。
蕭賾展開眉頭,對這個結果倒是有些合了他的心意,他看看底下,連帶著長公主一起的幾個人的臉色都沉了。
「翹——」他抬起手來,剛說了一個字,話音戛然而止,舉起的手停在半空。
一縷琴聲傳開,琴音圓潤飽滿,卻見蘇年閉目又睜開,眼底微微迸出一點光亮,隨即手指一抬,開始彈奏起來。
不似剛才越人調那般濃郁的音韻,曲調綿綿細膩,聽似很輕,帶來的震撼效果卻比剛才更甚。
一曲剛起,就給人以心神一震的感覺,優美的旋律就像低吟的風聲,響起在每個人的耳側,一下子擊中人的心靈,那曲調雖細膩輕和,當中飽含的感情卻有種萬馬奔騰,天雷地洞,直至海枯石爛也無法傾訴得完的相思之苦!
每一個音韻都仿佛是來自愛人的呢喃,情人的輕嘆,一聲聲,一句句,催得人肝腸寸斷,熱淚滿眶。
上官予珞白了臉色……
長公主目露意外之色,旁邊的人輕聲說:「這是哪裡的曲子,似乎從未聽在我南齊聽到過……」
又有不少人表示不知這是何曲子。
蕭子卿滿目熱切的凝視著台上的人,周圍所有的聲音都不再,他的眼裡只有她的存在……有時他會感到迷惑,他時常能在蘇年的眼裡看到一種與年紀不符的悲涼與嘆惋,明明她也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他知道她遭遇過不少的事,但那種悲涼更像是一種日積月累難以訴清的衷情。
她從未經歷過男女之情,可她卻將眼前這支情曲彈奏得情意飽滿,甚至連那些平日頑固不化的大臣眼裡也起了一絲的動容,可見她彈奏的曲調是何等教人動情,震撼,驚攝!
蘇年,你是一個怎樣的女子!
除蕭子卿外,巴泰和撒木兒同樣也是滿眼熱烈,巴泰心想,北漠王庭那些朝夕相處的歲月,他始終沒完全看透她,帶給他的永遠是一次次的驚訝。這世間再無任何女子可與她比擬!只是目光一掃,瞥見撒木兒掠奪的眼神,巴泰嘴角一沉,心裡怒意頓起。
餘下之人,俱是一臉的不可思議,這位來自北漠翹部的姑娘,在這一天之內帶給他們數次的驚艷。
蕭長懋內斂的眸光淡淡一掃,瞥見蕭鸞凝視蘇年時眼底里閃過的一絲炙熱,只見青雲聽他吩咐,將之前另一張古琴拿到他的面前。
隨即,自皇帝起一眾人悉數露出驚嘆的眼光,紛紛調頭看了看坐中正一撫琴弦,彈奏而起的蕭鸞。
他,正在合她的曲!
兩張琴面對面,隔著一段距離,卻成為所有目光的中心。
兩曲一合,一高一低,一輕一沉,原本就已經讓人情緒大動的曲調,頓時極盡繾綣溫情之能事,又於脈脈溫情之中飽含萬水千山相隔之苦,那些生離死別,那些死生契闊,那些願君不負的悲歡離合,直被他兩人奏得盪氣迴腸,催人淚下!
蘇年的手一抖,細微的顫動了一個音符,當蕭鸞那一律琴聲融入進來的剎那,她蒼白著臉,震驚莫名的朝他看了過來。
他,竟然會這支曲子?!
這怎麼可能……
說起曲藝,原本以她生長的背景,是很難有這樣的成就,一切都是天意所為。當初娘蕙質蘭心,不僅滿腹才學,還通曉琴棋詩畫,尤其喜愛琵琶和笛子。可自當娘來到北漠,便不再有這些心情。
王庭里住著一班樂師,樂師那裡有成套的樂器達幾十樣,囊括了南北兩方的才藝,她曾聽人說起,那是父親為娘專門買了來的伎人,但那時她還小,不知這其中因緣,實則也大約知道父親似乎並不是一開始便討厭娘。但自打她懂事以來,她看見的都是父親對娘的苛待,也並不想去深究其中原因,怕惹娘不高興。
娘偶爾才會去樂師住的地方看看,去得少了,伎人們無所事事,再加之遊牧部族的人少有喜愛樂器的人,尤其是不屬於他們一族的東西,便待這些樂師動輒欺負打罵,將他們趕到王庭偏僻的一角生存,那些伎人逐漸逃的逃,死的死,殘的殘,整個班子裡最後就只剩下兩位師傅還固守著那些「命根子」。
起初她愛往那裡跑,並不是多喜歡曲藝,而是知道他們是來自中土的人,她想從他們口中打聽南北方的故事。樂老頭十分喜愛她,強迫她當他的徒弟,教她各種樂器。
再後來,她開始做那個夢……夢裡除去那些畫面,她還時常聽到有人彈奏古琴,彈的正是她現在彈奏的這支曲子,為了能將它記下來,她開始認真學習,直到後來她徹底愛上。
每一次彈奏這支曲子,她仿佛都能感受到來自這支曲子裡主人的情意,當她越長越大,這種感覺越來越深刻,時常令她悲泣不止,錐心難受,她便越來越不敢彈奏它。
她以為這一切都是她的夢幻,直到她看見皇太子蕭長懋手上的胎記,直到她這一刻從蕭鸞的手指下聽到這支曲——
她驚了,震動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