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一舞飛天5
2024-05-03 10:57:22
作者: 妃小貓
如果不是眼角餘光掃到盯著她看時眼裡充滿侵略的撒木兒,想起自己此時此刻在台上的目的,恐怕蘇年已經騰地站了起來,忍不住對著蕭鸞問一聲:「你怎麼會……奏這支曲!?」
她按捺著內心的震驚,將一曲奏完,直至曲終,她才發現篝火大會上許多的人正抹著眼睛裡滾燙的淚意,他們紛紛站了起來,似乎是想這一曲不該終了,而該一直彈奏下去,又想究竟是怎樣痴情之人才能寫得出如此斷人肝腸,醒人肺腑的曲樂。這個人,他經歷過什麼?
「不知西昌侯與七公主彈奏的是何曲?」就連蕭賾也微微濕紅了眼睛,倒不知他想起了誰,一時動容的神色浮現在龍顏上。
全場仍是安靜無聲。
蕭鸞將古琴遞給青雲,起身走到跟前,回道:「『長相守』。」
蘇年怔怔的看著蕭鸞,眼裡有些微的失魂落魄……長相守!原來這支曲子名叫『長相守』!
「朕竟然從未聽你彈奏過……」蕭賾看了一眼蕭鸞,仿佛自言自語的道。
「陛下,這下面……」王喜扇指著台上的上官予珞,兩人的比試還未結束。
上官予珞將琵琶放下,眸光看了一眼蕭鸞與蘇年,輕聲的說道:「陛下,予珞斗膽,不用再比了,予珞曲藝不精,自認不如蘇年公主,她與西昌侯聯奏的這一曲已經令人望塵莫及。」
「予珞,你無須自謙,只是七公主曲藝也確實精湛,讓人嘆服,你兩人原本不相伯仲……但,這一曲長相守勝在新穎,這回合就算是七公主勝了。」蕭賾雖很不願看到這個結果,但他也不得不服,只是言辭上為上官予珞多挽回了一些顏面。
上官予珞禮貌的微笑著,眼底的神色早已不復平靜,暗地裡緊緊的掐住自己的手掌心,懂音律的人都聽得出來,蘇年與蕭鸞聯奏的這一曲長相守比起她和他合奏的越人調,遠還要驚艷得多!甚至兩人默契得天衣無縫!
私下裡她與蕭鸞曾不止一次合奏過,蘇年卻是頭一回!
同樣眼裡不復平靜,且神色冰冷的還有張淑妃,她笑了笑,嘴角如欺了霜。
她倒不知道,這個遠比外表要冷漠殘忍得多的男人,竟然也奏得出這樣一支動情的曲子……
或許這就是他迷倒她的地方——讓人永遠看不透。
蘇年連忙起身來到皇帝跟前,恰好與蕭鸞並肩站著,彎腰福身,抬頭說道:「蘇年技藝尚還輕澀,剛才也是勉力一曲,幸得侯爺聯奏,掩去了瑕疵,才得以將它完整彈奏完,這才巧勝了上官姑娘……陛下謬讚實在令蘇年慚愧!」
長公主笑著走上來,拉住蘇年的手,道:「你就不用謙虛了,能讓予珞甘服的人可不多,這回合該是你拿得頭籌。」
蘇年也不再多說,只是眸光忍不住朝蕭鸞望去,心裡仍然激動——他也會這支曲子,會不會……他也做了那個夢?可是想想又覺太驚奇,太不可思議。或者只是她想多了,或者這只是巧合。
她向他施了一禮,以示感謝,在周圍人仍舊持續的喝好聲中,她低聲的問道:「敢問侯爺從哪裡習來這支曲子?」
蕭鸞眯眸盯著眼前單薄的身子,似乎她在任何時候都將背脊挺得直直的,哪怕低垂著頭,骨子裡也透著一股不甘屈服的倔,看似不爭的眼神里,在關鍵時候卻會迸發出微不可見的光亮,有一種絕不輕易低頭認命的韌勁。
她似乎是不同的,可他又說不上對他而言哪裡不同。
直到當她開始彈奏這支「長相守」的那一刻;當她闖進折楓林小屋,能聽得到那道「聲音」的那一刻……
以往闖進折楓林小屋的女人,只有她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是折楓林里的秘密。
他的驚訝不比她少,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席捲他的身體,他告訴自己,或許只是因為她的這雙眼睛。
尚藥局初見她那晚,張碧蘿想要殺她滅口,他原本無意阻攔,死一個宮女對他而言不足為惜,當他看到她的雙眼,那一霎那間連自己都沒能想得明白,便開口制止了張碧蘿。
那是劉宋王朝元徽元年,柔然侵襲北方,劉氏見此時機,主動與北方開戰,妄圖在北方自顧不暇的時候分一杯羹,以至戰火綿延至各個部族,短短兩三個月的時間天下到處傳來炮火聲,哀鴻遍野,戰爭的硝煙瀰漫在整片中土大地上方。那是十年前,他剛滿二十歲,和當時身為朝中大將的先帝一起奔赴戰場,與兄長蕭賾一起並肩作戰,追隨蕭賾於鞍前馬後,所有的功績他一律推在蕭賾身上,無所謂是否被人看得起。
一次,他單獨領軍作戰,於一塊地形複雜的戈壁灘上遭遇伏擊,八百兵馬對戰一萬人馬,萬險叢中他奮力保住了隊伍中的骨幹兵力,助他們突圍而去,而他自己身受重傷,躺在一堆血淋淋的屍骨當中,幾乎命喪於此。
那個夜晚,戈壁灘上寒冷的風沙吹得像是鬼哭狼嚎,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道,一地屍骨和戰爭後留下的殘骸,草原的狼群嗅著血腥的氣味而來,撕咬著地上的屍體。
一個小女孩獨自從空曠的沙堆後走出來,翻著地上的殘骸,從死去的士兵的身上扒下尚算乾淨的衣物,一層層裹在自己瘦小單薄,早已凍得淤青發腫的身板上。
他緊緊抓住她的腳,他聽見她失聲的尖叫,她撿起一隻沉重的頭盔,朝他的頭上砸下來,連砸了幾次。
他的頭汩汩的流著鮮血,把她嚇得不輕,她口裡喃喃著,說不是她殺的,變作鬼,不要找她……他終於不支的昏死過去,醒來以後,他已經不在戰場,小女孩救了他。
記憶中她的樣子十分模糊,甚至他沒有看清楚過她的臉,只記得她滿頭滿臉的污垢,穿著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物,瘦小的身子裹得像團粽子,看起來滑稽又難看。
他唯一清楚記得的,是那張黑臉下通透明亮的大眼睛。
和她隨身帶著的一把寶刀。
小女孩並沒有逗留許久,她只是守了他兩晚,匆促的為他止血上藥,擦洗身體,最後她從寶刀上費力地摳下一顆大且圓潤的東珠,可抵不少的銀錢,留下來給他當做路費,便獨自離開。
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