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此夜難為情6

  「今時今日，在本侯面前，你還在害羞什麼？」蕭鸞語帶嘲諷地說道，捋起她的衣袖，手指穩穩搭在她臂腕間的脈搏上，瞥了她一眼。

  蘇年臉色一白，死死咬住嘴唇，雖說她十分懼怕與他單獨相處，但剛才的緊張卻是擔心教人識破她手腕上的胎記。好在他雖拉扯的力氣較大，並沒讓他識破出什麼。

  看著他探脈的姿勢，她疑惑地皺起眉頭，「血曼陀……」此時蕭鸞的手指已挪開，瞭然於心地淡淡的道了一句。

  她不由的心底一憷：「血曼陀？」

  

  他的手掌落到她的腰間：「又叫噬顏花，此花產自北方，毒性本不算強，但若和硃砂混在一起，便可製成令人髮指的毒藥，北朝廷的深宮內苑之中，極喜愛用此毒藥來控制住那些需要替主子保守秘密的奴才，再後來被列為宮廷禁藥，但仍有一些人，暗自使用它。」

  蘇年本還在試圖推開那隻看似隨意扶在她腰肢上，卻沉重如鐵，壓得她幾乎無法動彈的手臂，這時呆呆的坐在他的腿上，蒼白的臉上布滿了驚訝之色：「侯爺怎麼會如此了解……？」

  「依你脈象看來，她給你喝下去的，應該是『紅顏易逝』，吃了之後，如定期無解藥服下，你的臉，你身上每一寸肌膚，會逐漸的腐爛，最後疼痛致死。還有一種叫做『剎那芳華』，此毒更烈，吃了會馬上變老，筋骨慢慢縮小脆裂而亡……不論是哪一種，都曾讓北朝廷後宮之人聞風喪膽。」

  蘇年聽得四肢冰冷，渾身禁不住地打了兩個冷戰，強忍那股衝上來的噁心，不由的悲從中來，但又更為驚訝地抬頭看向蕭鸞，顫道聲兒道：「侯爺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還有……」

  從頭到尾，他對她中毒一事不曾表現出任何的意外，甚至隱隱似知道下毒的人是誰，可見若非與他有關，那便是他早已熟悉張淑妃，並料到張淑妃會有此一著。

  「想不到張碧蘿手上會有這種毒藥……」他並沒有直接回答她，但已經證實了她的猜想，她微微激動，「侯爺是否能夠解這種毒？」

  蕭鸞低頭，看著她蒼白嬌好的臉，鬢邊粘貼著幾縷被汗濕的頭髮，越發襯得那雙烏黑眼眸柔亮無辜，瀲灩動人……他不禁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似笑非笑的道：「你想讓本侯為你解毒？」

  「不！」蘇年被他盯得心底更是一陣發憷，內心不知想起什麼，肯定地搖了搖頭，「我不想欠你太多……」

  想到他與張淑妃的關係……她又怎會傻到求他來解毒，說不想欠他，不過是表面託詞。

  蕭鸞眸光一暗，幾分玩味：「難道你不害怕？」

  蘇年自嘲的一笑，抬頭凝著他的眼，微微閃亮的眼睛裡早已將心思掩埋下來，道：「我當然會怕！沒有哪個女子會不愛惜自己的臉和性命，只是，侯爺救命之恩尚且無以為報，蘇年實在沒有更多東西，來與侯爺交換……」

  蕭鸞沉默看她。

  「方才臨危之中的一箭，如果我猜得沒錯，是侯爺射出的？」

  粗糲修長的手指乾燥而溫暖，緩緩摩擦著她下巴上細嫩柔潤的肌膚，那感覺絲絲酥麻，「你要報恩？」

  他這麼說，便等同於他默認了，忽然心裡瀰漫過一股難言的滋味，說不清是恨是怨還是迷惑，他傷過她，破過她的清白，傷過阿素，還有胭脂，卻也三番兩次相幫於她，尤其今天……

  想想，她笑了，他之所以幫她，不過是因著大公主翹清河的關係，她竟會生出一絲感動來——或許吧，在她孤立無援，於千萬人和皇帝面前，他替她解圍那一霎那；又或許是於無聲之中他為她傳遞內功療傷的時候……

  但他做的這些，都只是為了讓翹清河高興，開心。

  她無法想像，這樣一個冷漠無情的男人，為了一個女子，可以做到這般地步……

  而她也低估了翹清河的魅力。

  這時聯想到胭脂……不禁有些黯然。

  下巴一痛，她忍不住皺起長長的眉，抬眼看見蕭鸞臉上不滿她走神的微微怒意，她揪住他的手臂，道：「侯爺什麼都不缺，蘇年實在拿不出什麼，能讓侯爺瞧得上的。」

  「你怎知道，本侯想要什麼？」

  他深邃的眸光透著一束幽亮的光，像是可以把人的心吸進去，讓人心生懼怕的同時又一顫，無法移得動視線，直至那一陣倉促的心跳聲如擂鼓響在她的耳邊，手心已滲出一把汗來，「侯爺貴為皇胄，蘇年卑芥之身，區區黃毛丫頭，又怎麼敢妄加揣測侯爺的心思！」

  「難道你心裡，不是正在為你那姐妹抱怨不平，在怪本侯？」

  「我……」

  蘇年張著嘴，震驚於他洞若觀火的眼力，連她心裡在想什麼都猜得一清二楚。

  「侯爺和清河公主……」

  蕭鸞盯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了一聲：「你與清兒關係看來的確非睦……可她仍記掛著你，為她，本侯才出手幫你，要報恩，你該報答的人是她。」

  「清兒」？原來翹清河與蕭鸞的關係已經如此親密。

  蘇年心裡一刺，自知翹清河沒這麼好心，然她只低下頭輕輕的笑了一笑，道：「謝姐姐大恩大德……蘇年銘感於心！」

  「你該慶幸清兒是你的姐姐，否則以你魯莽的性子，皇帝今日要殺你，誰也攔不住他。」

  蘇年從他的懷裡掙開，從他腿上起身，退開一大步，彎身一福：「謝侯爺出手相救……」

  蕭鸞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掌心，仿佛那一縷溫存隨著她的退開而消失，他竟有幾分眷戀與一絲莫名的失落，微一出神之間，只聽得腳下咚的一聲，似有什麼東西自他的懷中被蘇年帶得墜落出來，掉到了地上。

  那是一把十分漂亮的寶刀，上面鑲嵌著金銀寶石，光芒閃爍，奪目耀眼——蘇年盯著地上的寶刀，整個人像是被閃電擊中一般，渾身一僵！原來昨晚在他營帳里看見的刀，居然是這把寶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