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此夜難為情5

  安懷山一下子因蕭賾方才的一句話而沉浸在已經過世幾年的穆皇后身上，聽得皇帝話音一轉，沒往下說，而是換了話題問起他來，連忙神色一斂，回應道：「回陛下，羌族向來處於中立狀態，這些年一直在南北兩朝中間搖擺舉旗不定，如今我南齊與北邊魏廷關係有所緩解，羌族王子卻擇今日來我南齊，這當中恐怕不是那麼簡單！」

  蕭賾神色凝重道：「有消息傳來，柔然近段時日頗多舉動針對羌族，撒木兒此時來我朝，確是沒那麼簡單，朕也捉摸不透他們的想法，但就目前來說，撒木兒態度尚算友好，暫且靜觀其變。」

  「陛下考慮得是，在摸清對方想法之前，還是先以禮相待，只是……」

  「安卿有何想法，儘管說出來。」

  「回陛下！」安懷山神情一凜，道，「據臣觀察，羌族王子似乎認得翹族七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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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賾眸光一閃，看向安懷山：「你確定？」

  「臣只是猜測，未敢確定。」

  蕭賾眼裡的光澤逐漸暗下來，面上神情若有所思，好一會才意味深長的道：「這翹蘇年……好不簡單的女子！」

  「陛下？」

  「想她進宮也有幾年，倒不曾掀起過什麼風浪，可這短短時日裡，朕的三兒子為她神魂顛倒；朕的皇姐對她讚賞有加；就連子良也幾番友好相護；更不說西昌侯，郗徽，月娘，蕭衍這些人似都待她與眾不同，現在連昭業那孩子也口口聲聲只要她……似這種擅長收買人心的女子，難免多是禍根！」

  安懷山目光一閃，低下頭，他能感受得到從蕭賾話語裡流出來的敵對冷意，和對這位七公主的忌憚。身為皇帝，蕭賾考慮得無不是，宮中最是忌諱這樣的人，歷來結黨營私之人無不擅長利用心計籠絡人心。

  只是在他看來，那女子確有勝人一等的本事和不同尋常的聰慧，只不過她年紀還小，不曾歷練過更多人事，難免還透露出一些稚嫩，假以時日，必非等閒之輩啊。

  但安懷山並沒有將心裡這番話說出來，而是道：「陛下作何決定？是否……」

  說起來，這女子也是命大。皇帝本已做了除掉她的打算，離宮之前，蕭賾設法將她分在皇太子的白旗營，目的便是為了圍獵之時讓她與皇太子及長公主一組，屆時，假借她因不滿雲鶴樓被虜一事，而在圍獵之時發泄私怨，對皇太子及長公主不利，以圖報復南齊朝廷，進而將她名正言順除掉。

  皇帝甚至做好了翹部若是申討，便將北地邊境幾座重縣劃分到翹部領主管轄區域，對翹部首領贈官進爵的打算。如此犧牲，只為了除去這位區區的七公主。

  由此可見這翹公主確是惹怒了這位皇帝。

  但是現在……

  「成千上萬人的面前，大庭廣眾之下，當著諸多外蕃使臣的面，朕若再在此時誅殺於她，難免落人口實……說來，這件事一開始便欠缺妥當，朕沒想到會牽扯出這麼多的人來，罷了，暫且留下她性命！我南齊怎能因她一個乳臭未乾的丫頭，失了大國風範！」

  說罷，蕭賾轉身離開窗扈，踱至座椅跟前，揮袖坐下，安懷山跟上來伺候茶水，聽得蕭賾端起茶盅復又滿含深沉冷意的添了一句：「何況，朕想，西苑一行她若能回宮，宮裡那兩位『主子』，未必肯罷休……」

  安懷山未說什麼，頜首以示蕭賾決定英明，心底卻是一凜——蕭賾口中的那兩位主子，恐怕正是羅太妃以及張淑妃……

  餘下，君臣二人還說了些什麼，暫不表述，過了一會兒，隨在安懷山身側的一員內監急匆匆走進，稟道，二皇子殿下及尉遲部公主求見。

  蕭賾抬頭，嚴峻的眉宇皺了皺，還沒等他說什麼，門口，蕭子良已領著風燕一前一後走進來……

  蘇年僵坐在椅子上，看著桌几上翻倒的一隻茶杯，裡面的水漬潑在桌面，臉色如鐵，泛著青白，手指用力地摳在桌木邊沿，仿佛要將那木條一根根摳出來，強忍著肺腑里那一股灼燒般的痛苦，好一陣子，那陣痛苦才逐漸平息下來，而她已經滿頭大汗。

  屋子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張淑妃已然離開，唯獨空氣中仍飄蕩著一縷來自女人身上的濃香，似冷非冷，甚是誘惑。

  蘇年只感到憤怒和冰冷充斥著她的周身，然而又是那般無能為力，仿佛她的心像是一塊麟石，漸漸的被磨出了堅硬的稜角，扎痛了自己的同時，又讓她越來越堅強能忍。

  一盞茶的功夫之前，張淑妃的話還言猶在耳：「……本宮的兒子本宮最清楚不過，子卿迷戀上你這個女子，一時讓他回頭，絕無可能，是以這杯毒茶，只有你看著你喝下去，本宮才能放心……」

  「本宮倒也並非想取你的命，只是子卿絕不能毀在你的手上……只有你答應了，躺在隔壁房間的那個丫頭婢子，才能夠安然無恙的活下去！」

  「喝不喝，你自己想清楚了……」

  這字字句句，似乎她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不論她如何解釋她與子卿不可能，張淑妃也並不信任她，最後，她咬牙冷冷一笑，拿起杯子仰頭毫不猶豫地將毒藥喝下。

  張淑妃盈盈一笑，踩著華麗的鞋履，裙釵搖曳，款款的頭也不回的走出房間，帶著她滿足的笑容。

  「淑妃娘娘還有什麼不放心麼？」門口光線一折，門扉教人推開，有人步履沉沉地走進來，蘇年捧著難受的胸口，一手拭去滿頭大汗，諷刺的一笑，抬頭時卻神情整個怔住！

  蕭鸞徑直地走過來，看了一眼方形小桌几上的赭色茶杯，玄色黑眸微微一眯，似乎已經猜測到什麼，他不緊不慢的坐到另外一邊椅子上，抬手握住蘇年的一隻手臂，將衣袖捋起，兩指併攏搭在她細細的脈搏上。

  蘇年吃了一驚，下意識便要把手抽回來，不料蕭鸞微微一個力道，她反被拉扯進他的懷裡，狼狽不堪地跌到他的腿上：「你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