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此夜難為情7

  「怎麼，你認識這把寶刀？」瞥了一眼她的神色，蕭鸞從地上將刀撿起，竟然拾起衣袖仔細地擦了擦，仿佛十分珍愛。

  「認識……」她木然的道，「這是……姐姐的刀。」

  「看來本侯沒有找錯人……」

  她沒聽明白他話中的含義，只是望著那把珠光鑿鑿、價值昂貴的寶刀怔怔的出了神，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之所以能夠一眼認出，是因為她剛剛好看見寶刀上面被人摳下來一顆東珠，而摳下這顆東珠的人——正是她！

  以清河公主喜好完美的個性，不會將一把破舊的寶刀贈送給一個男人，何況這把寶刀在許多年之前便被翹清河棄於箱櫃之中，已有多年沒有隨身佩戴，怎麼會突然又拿了出來？

  內心的疑問伴著內心的震驚一股腦地向她湧來，直到看著蕭鸞將寶刀重新放回懷中收好，她才平復了一下紊亂的呼吸……時隔多年，那段曾讓孩童的她噩夢連連的記憶再度因這把寶刀而被勾起來。

  

  瞥了一眼她蒼白的面色和她傷痕累累頗為疲倦的身體，蕭鸞掏出一顆藥丸，放在桌几上，語氣淡漠的道：「清兒擔心你身子，這顆歸元丸是她親口讓我送來，想要用你這條小命活著離開香守山，就最好把它吃下去。」

  蘇年望了一眼那藥，心底好生苦笑，可蕭鸞說得並沒有錯，且歸元丸是極其難得的補氣養血、活血化瘀的貢品好藥，她沒道理白白浪費掉它，於是走過去拿起歸元丸送進嘴裡，頓覺一股甘香盈滿口腔，咽下去不到一會兒便覺通體舒暢。

  看著她把藥吃下去，蕭鸞的眉心仿佛微微舒展了一下，轉身要走時，蘇年輕微地咳了一聲，看著他的背影問道：「對了，侯爺怎麼會知道，我懂騎射功夫……？」

  蕭鸞步伐一蹙，回過頭看著她，漫不經心的答道：「本侯從巴泰的口中知道了不少有關你們北漠王庭之事……其中關於你的事情，他似乎知道得不少？」話音末尾，只見他目光幽幽一閃，透出幾絲滲人的寒意。

  望著他轉步離去的背影，蘇年仍感到那一絲絲蔓延到她身上的寒意冷得讓她打了一個寒蟬，心裡一陣的不安——而轉步離去的蕭鸞在踏出房屋沒多遠的地方停下來，攤開掌心，看了一眼空了的藥瓶——這顆歸元丸得來不易，原本是要拿給郗徽補身體，卻給了她。

  彼時在藍旗營的主帳外，一番風波過後，上官予珞奉皇帝御命為蕭子卿診治過傷勢，直至張淑妃看著蕭子卿陷入安睡當中，又從上官予珞口中聽到蕭子卿平安無恙的話，張淑妃才安下心，走出藍旗營，折了方向朝西苑而去。

  而上官予珞開下藥方，吩咐幾名隨侍的醫官定時來查看，又對婢子交代下需要注意的事項，便也將手洗淨，退下歇息，暫不表述。

  待得一幹探看的人都離去之後，端著髒污的水盆進進出出的婢子們也都逐漸退出帳外，甚至連門口守衛也都散開數丈之遠，留下一個足夠安靜的空間讓蕭子卿休息養傷，不敢有絲毫怠慢與吵鬧。

  涼玉便是趁這個機會，端著一碗剛剛熬好的湯藥，混進了藍旗營蕭子卿的臥帳……

  臥帳內安靜無聲，薰著淡淡的紫檀花香，腳下地毯厚而柔軟，涼玉輕輕地踩踏在上面，不敢發出哪怕一丁點的異響，生怕吵醒了誰，及至走到臥榻跟前，親眼看見閉目躺在被褥里的人，涼玉雙目一熱，激動難抑的落下兩滴淚來。

  清香乾淨的臥榻，鬆軟的被褥，淡藍色的帷帳，菸絲裊裊……包圍著床上的男人，目光小心翼翼地掃過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唇，涼玉手足發顫，死死用力握緊了手上的托盤。

  入宮那年，她有幸見過了這個男人，初見一眼，她的一顆芳心便被他拿去……

  從此腦海之中再也無法抹去那一幕——清曄池邊，陽光明媚，微風如酥，他身穿一襲水碧色長衫，三月的杏花落滿他的肩頭，他坐在石桌前，信手撫琴……比花蕊更驚艷的唇角含著微微笑意；比湖中水波更清澈的眼睛亮得像珠光；比女子三寸柔夷更纖細修長的十指一彈一划間，已撩動了她少女的心弦！

  她從沒有見過這樣好看的男子，溫柔如風，細膩如水，儒雅似仙，渾身上下乾淨得仿佛一塵不染，連那嬌艷的杏花兒也覺羞愧。

  從來她都只是偷偷看上他一眼就能滿足，更是從來不曾假想過能與他有任何的交集，因為她清楚自己和他本就一個是水中魚，一個是雲中鳥，雲泥之別的身份，註定這一生他都只是她仰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及至後來，她在他溫潤優雅的眼眸之中看見他對蘇年那份獨一無二的呵護，她明白，她對他的仰慕與愛，這一生都只能埋藏！

  曾經她祈願他能夠得償所愛；也曾在夜晚得知他被蘇年婉拒之後，想到他的落寞與哀傷而憐惜憂嘆不已。

  天意弄人！

  她明白，愛是不可強求……

  越是心疼，越是難以抑制內心那份情感——『蕭子卿』這三個字默默在她的心頭來來回回刻了不知道多少遍，早已銘記於心，深入骨髓！又那么小心翼翼的，仿佛不忍心玷污了他的高貴，仿佛只是重重的一划，都會破碎。她只能將自己低微到塵埃里，去默默凝視他的美好。

  終於，聽聞他受傷，得知他出事，內心百般的難安促使了她大膽的潛入他的臥帳，只為來看他一眼……

  為解一時相思也好；為確一時平安也罷，她私心的想要來看他一眼，就只是一眼！

  啊……在看見他的這一刻，看著他虛弱憔悴的面孔，看著他清瘦了的輪廓，看著他緊閉無神的雙眼，內心的傷感與憐惜化成一股熱辣辣的洪流直奔眼底，無法抑制的流出來！

  這一刻，她再也無法挪動腳步。

  「三皇子……」

  涼玉心痛不已，忍不住顫抖的飭出一隻手，去輕輕碰觸蓋在他身上的被褥，哪怕只是沾染一下他的氣息，就好！

  只是，突然間一隻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猛然捉住她的手臂，這猝不及防的一下將她震駭得雙手一抖，托盤被打翻出去，湯藥在地毯上滾了一滾，盈滿鼻端的濃郁藥味隨著熱氣撲面而來，她一臉慘然，渾身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