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始知她傾城18

  周圍仍是傳來一些奚落的笑聲。

  「連弓都拿不穩，這比賽還用得著比嗎……」

  

  蘇年未曾在意那些笑聲，但眉心蹙成一線，臉色明顯不如剛才輕鬆，這把龍脊弓少說重達數十斤！以千年龍脊之木製成，上面雕刻著九條游龍，繪以彩墨，氣勢吞雲吐霧，栩栩如生，中間最大一條龍口銜一顆偌大的玉珠，弓鞘兩頭鑲以沉甸甸的金皮，都加重了弓身的重量。

  如此沉重的弓，需得力大無比，又或有強勁內功的男子方才能使用自如，一箭射出，勢如破竹，更有排山倒海的氣勢，可瞬間生殺一頭吊睛猛虎和威猛雄獅不在話下。

  對於十八歲青澀年紀的她而言，這把弓無疑是巨大的，即算她的力氣較尋常女子要大，臂力的韌性更足，也不可能拿得起這把沉重的龍脊弓，即算拿得動這把弓，她也不可能同時拉開上面的弓弦，更別說命中靶心。

  她笑了下，皇帝果然不想她留在宮中吧。

  即使事出有變，沒有按照他即定的路線來走，身為皇帝，他也有的是辦法來針對她。

  她也更確信了昨晚蕭長懋對她所說的話。

  一些人看穿了皇帝的用意，但也沒說什麼，似乎都想看她如何自處，洛紅蕖見此，一改方才嫉恨的表情，轉而投來嘲笑和看好戲的眼神，連她的姐姐翹清河亦是嘴角冷冷一勾。

  場中唯有蕭子卿如玉容顏微微一白，剛欲向他父皇開口，卻教他母妃張淑妃止住，「卿兒……」

  蕭子卿向來順孝他母親，見一直沉默未語的張淑妃此刻終於動了聲色，到口的話一頓，心知張淑妃早已對蘇年生了不喜之意，再加上宮中還有一位太妃持反對意見，心底一痛，想他一番赤子情深，身邊在乎的親人竟無一個給予他支持，好不失望，心生急切。

  而一旁的巴泰見此頗覺不公平，甚至心生怒意，但轉念一想，倘若蘇年脫穎而出贏了這場較量，便是要留在南齊宮中，還要教一個小屁孩兒學箭，重返翹部之日還不知得等到何時，況日久生變，自己唯有早一日帶走公主才能心安，於是生生打住到了口邊的話。

  除此之外，站在皇帝身側的蕭長懋神色微微一動；另有二皇子蕭子良及長公主念著各自與蘇年的交情，想了想，正待走出來替蘇年說話，但就在所有人遲疑的這一瞬間，蕭鸞開了口。

  「陛下這把龍脊弓，倘若臣弟沒有記錯，還是二十年前，前劉宋皇室將它賜與先皇父之物，用以表彰先皇父當初在劉宋皇室立下的汗馬功勞，後來先皇父將它給了陛下，初見它時，臣弟就垂涎若渴，只不過臣弟當時年幼，還是個孩童，拿不動它，一直以來倍感遺憾……今日正是個好機會，想不到陛下將它帶了來，臣弟逾矩了，還望陛下莫怪。」

  說罷，他站定在蘇年跟前，從侍衛手上拿過他的弓箭，欲與她交換，侍衛則動手要從蘇年手中將龍脊弓拿走，誰知蘇年側身避開，捧著龍脊弓，突然下跪在地上，引來一片驚訝的側目。

  「恕侯爺莫怪，比賽講究公平競決，陛下既賜給蘇年龍脊弓以示支持，可否讓蘇年憑此弓，決完此局，再將龍脊弓給予侯爺，一嘗痛快！」

  「年丫頭！你——你瘋了不成……」人群後方傳來風燕氣急敗壞的聲音。

  一時全場轟動。有人目光一亮，倒是想看她該如何拉得動這張弓，不要出了大醜才是；有人大聲嘲笑她自不量力，西昌侯本欲為她解圍換弓，她居然不領情，堅持要使用皇帝的龍脊弓，不是傻子又是什麼；有人則詫異萬分地凝視著她，不禁為她的舉動而感到好奇，饒有興趣的想看她如何化解；除去這些人，蕭子卿、長公主、郗徽、蕭衍、阿素、及隱藏在眾人之中的弱水等人都深深蹙起了眉頭，神情變得嚴肅而擔憂。

  蕭長懋盯著蘇年，瀲灩眸光微微一眯，轉而掃向蕭鸞，眼底光澤又一瞬幽沉……他這位堂皇叔向來為人深沉，詭譎難揣，輕易不在人前表露任何心跡，這一回圍獵居然當眾兩次三番替蘇年解圍，無人猜得透他在想什麼，若說是喜歡，然據消息傳來，近日翹部大公主翹清河與侯府來往密切……方才人多之時，蕭鸞亦與那翹清河眉眼交流過幾回，似有情深意切在。

  難道僅僅只是因為蘇年是翹清河的妹妹？

  翹清河與其妹的關係，似乎又並不怎樣和睦……

  這番心思一動，蕭長懋很快恢復眸中平靜，淡淡看向場中，只見數人面色都變了，父皇眼中似也掠過一絲微訝。

  蕭鸞眯著深眸，盯著蘇年，微微而笑：「公主當真要用此弓？」

  蘇年平靜地道：「望侯爺成全。」

  蕭鸞不再說什麼，目色深凝，蘇年轉而抬頭看向蕭賾：「陛下，只是蘇年有一請求……」

  蕭賾亦很快恢復了面上神色，沉聲道：「說說看。」

  「蘇年畢竟是女子，薄弱之力怎敢與陛下比肩……蘇年懇請將箭靶與龍脊弓放低，平置穩固於地面，蘇年願跪下射擊，以表我翹部對貴國的恭敬順臣之意。」

  一言震驚全場，蕭賾目光一凝，似也被蘇年幾句話而震到。

  蹲匐射擊，便可讓弓的重力承重在地面，她則只需用全力來拉動弓弦，聽起來雖是投機取巧，可也並未違反規則，只因她既未換弓，亦未藉助旁人的力量，且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樣的射擊方式要更難發揮，再加上她言辭懇切，於情於理，他似乎都只能同意。

  「朕准了。」蕭賾看了一眼王喜扇，「命人照七公主說的去辦。」

  王喜扇：「遵命……」

  「慢。」突然，蕭子良、蕭子恪與那羌族王子撒木兒同時站出，道，「我等男兒怎能比她一個女子不如，父皇（陛下），既然要蹲下射擊，所有人都該一視同仁才是！」

  淮南長公主一笑：「皇兄，淮南也一樣。」

  其餘參賽者想了想，亦表示贊同。總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占一個女子的便宜。

  蕭賾頜首，王喜扇抬手一揮，很快調動數十名近衛，將所有箭靶與弓都放低穩固在地平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