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西苑獵情2

  「七妹……」翹清河亦開口提醒。

  蘇年醒過神，從翻湧的情緒之中抽回了理智，斬釘截鐵地道：「皇帝陛下，蘇年暫且無心嫁娶，三皇子殿下情意深重，蘇年今生恐難以回報……」

  「蘇年！」風燕不可置信的瞪著她，「你瘋了。」

  「我沒有瘋，我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七妹……你當眾拒絕，讓三皇子殿下的臉往哪裡擱，你實在不應該……」

  「子卿，對不起，我不能接受。」蘇年沒有理會暢清園裡一波接一波的驚詫震沸之聲，她抬頭仰望蕭子卿的臉，蕭子卿蒼白容顏上急遽變幻著的神情是如此令人心揪，幾乎讓她硬起的心腸崩潰瓦解。對不起，子卿……對不起，正是因為她懂他的固執，才唯有用這樣殘忍直接的方式打消他的念頭。

  這樣的結果似乎也大大出乎蕭賾的意料，皇帝深深凝起他的眉頭，站在他身旁的安懷山瞥見，皇帝神情一恍，似是憶起什麼……

  或許只有他明白，一直以來，為何皇帝會獨獨偏愛這位三皇子。

  安懷山又看了看蕭子卿，心中一聲嘆息，有些事情都是老天註定……

  「你們先起來吧……」蕭賾舒展開眉頭，雙手負後而立，微微昂頭，目光中的神情變得幾分深邃，「子卿，你要知道，你是南齊的皇子，你的身世註定了你的婚姻不可能完全遵照你自己的意願而行，翹公主身為首領之女，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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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蕭子卿拉著蘇年從地上急急的站起。

  蕭賾抬手，暫且止住蕭子卿的話語，看向他們，道：「我雖身為皇帝，也懂得成人之美……你們都到了適婚的年紀了，本就該行嫁娶之事，我蕭氏族中的男兒尚還有許多未婚配之人，長慶宮中的公主也有許多公主已經成年……朕已與西昌侯等人並幾位大臣們剛剛商議過，今次賜婚以考驗的方式，讓你們自己把握緣分，誰最終能走到一起，朕也無法料定，但最終的結果，不論你們是否中意，都得接受它。」

  「父皇這話是什麼意思？」蕭子卿微微一怔，猛然抬頭。其餘皇子王孫們也都吃了一驚，面露驚愕之色。

  「三日之後，西苑圍獵，舉朝出動……到時，你們自然知曉！」皇帝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開暢清園，安懷山緊隨在後，領著一隊近衛軍並奴才浩浩蕩蕩出了園子。

  剩下一群皇族之子們呆呆的留在原地，想來今日他們被召進宮，皇帝提議說起近日有人道暢清園飛來奇鳥，眾人隨同一起來賞花鳥，他們還感到奇怪，原來皇帝是這個意思，事實上是想要為他們主持婚配……一時間，沸騰的議論聲淹沒了暢清園中傳來的清脆鳥鳴。

  而以洛紅蕖為首的外族公主們都還處在震驚之中回不過神……皇帝此番行動的用意在哪裡誰都無法說得清楚，事情究竟是喜是憂，同樣沒有人說得清楚……這樣大規模的賜婚舉動，歷朝以來還從未出現過。

  蘇年低著頭，聽著人群激烈的爭議聲，心頭再度掀起波動……

  與其他人不同，風燕皺著峨眉，面色變得有幾分難看……她還沒有來得及做好準備，不論最終她被賜給誰，都一定不會是她想要的那一個。而今日見到蕭賾，這位南齊的皇帝比她想像中要成熟許多，英氣許多，雖然比她大了二十幾歲，可那又如何？若是能讓她當上皇妃，將來才有機會成為母儀天下，權掌後宮的那一個！

  她該怎麼辦……

  風燕咬牙，一抬頭，對上一雙正熱切凝視著她的目光，儘管那目光隱忍得非常好，卻仍沒能逃得過她的眼睛——竟陵王蕭子良。

  隔日，宮中傳來皇帝蕭賾定下月中西苑圍獵的消息，並已發出邀請，邀各部各族各地蕃王前來參加。蕭氏皇族中凡成年且未納正室的男子，及五品以上大臣之子同樣未納正室者，一律不得以任何藉口推辭，均要前往西苑參與圍獵盛宴。

  而前往同行的女子，除去長慶宮中的公主以外，還包括了幾位南齊的公主，並數位成年的郡主及數位族中千金。

  如此聲勢浩大的圍獵活動迅速在建康城及整個南齊傳開，民間沸沸揚揚，宮中亦為此熱鬧，眾位公主們為了這一次圍獵，紛紛出宮採買胭脂水粉、釵環首飾、裁製新衣，或操練各自的手藝，據猜測此次西苑圍獵以賜婚為目的，只怕一番比較是少不了。

  為了能被最好的那一個看中，為了能嫁給一個心目中理想的對象，大家都卯足了勁頭。

  只有蘇年內心平靜，每天仍親自為阿素熬湯煎藥，風燕過來看過她兩趟，仍然為她拒絕了蕭子卿這件事而耿耿於懷，怪她不該錯過這樣的好機會，蕭子卿是難得的良人。她只是一笑，沒多做解釋，倒是見風燕眉目不展，心知這丫頭在愁什麼，可……眼下她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握，何況風燕。她們誰都幫不了誰，誰都有自己的命運要走。

  但她還是忍不住對風燕說了這番話：「不是登得高，就能望得遠，遠處的風景再美，也觸手難及，能得一心人在身邊，彼此眷戀依偎，何嘗不是另外一種理想。風燕，風燕……燕兒，你的名字就註定了，你不是一隻能夠久呆在囚籠里的鳥，你的羽翼，足以飛去更遼闊的天空……」

  聽了她的話，風燕沉思了一下，倒不像平日裡每回但凡弱水或其他人拿話來勸阻，風燕便顯得不耐煩，嘻嘻哈哈拿話搪塞過去，或是一頓促狹的打趣打擊回來，仍是堅持著自己內心的理想……而今日，風燕微微一愣，思緒飄了一飄才拉回來，似輕嘆一聲，睇眼看向她，道：「你不喜歡三皇子？」

  「不是不喜歡，是無法去愛。」

  「愛？」風燕反覆回味這個字，一笑，「天下芸芸眾生，幾人敢言愛？你這丫頭，思想總是這樣特立獨行，與眾不同，這樣的想法何嘗不會害了你？」

  蘇年一愣，想想也笑了：「你說得也對，但我相信，愛，才是一切快樂的根源……」

  「也是痛苦的根源。」風燕道，「我雖沒愛過，也沒想過要愛，但也很清楚那種感覺，愛能帶給你多大的快樂，就能帶給你多大的痛楚，甚至……它能將你毀滅！」

  往後許久，當她和風燕再度回憶起這天所說的話，都不由從內心深處發出感慨——彼時她與風燕誰都沒有能夠說服誰，卻在日後的某個時刻，兩人走上殊途同歸的命運。

  儘管在最後的某一天，她與她不得已走向了對立面，然而，彼此心中都不曾後悔自己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