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回到家裡，洪梅果見院子門和大門都關上了，她就知道洪多魚不在家裡了。

  她下車，站在院子門口對雷天瀚說，「瀚哥，你把東西搬進廚房。小弟不在家裡，估計是下地了，要不就是上山了。我們先去雪子家，她肯定待在家裡的。」

  「好。」雷天瀚從牛車背了一背簍的東西，放進廚房裡。之後把牛綁好，背上牛車上最後的背簍，就和洪梅果往柳家村走去。

  經過三叔婆家，洪梅果停了下來，看著滿院子野草的房子，她有些感嘆，「這半年都不到，就長了這麼多野菜，長得可真是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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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以後要在縣城定居，所以三叔婆是在洪家村過最後一個年，在二月份底才去的縣城。算起來，這才三個月，居然就長了滿院子的野草。

  來到洪梅雪家裡，洪梅果喊道，「雪子、雪子……」

  「大姐！大姐夫！」聞聲跑出來的洪梅雪見到洪梅果和她身後的雷天瀚，很是驚訝。

  她說，「大姐，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外面曬著。」

  洪梅果在炕上坐下，直盯著洪梅雪看，心疼死了，她說，「怎的半年多不見，你整個人都瘦了一圈。是不是太辛苦了！」

  洪梅雪憔悴的點頭，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一切太突然了。這些日子她也實在辛苦了，也不知道她自己是怎麼熬了過來的。

  她問洪梅果，「大姐，你這是從二姐哪裡來的嗎？」

  「嗯。」洪梅果點頭，把胖兒交給他爹看著，她拉著洪梅雪去另一旁說話。

  她說，「昨天到你二姐家裡，早上吃了早飯，就來了這裡。我剛從二伯娘哪裡過來，見小弟不在家裡，就來找你了。」

  洪梅雪說，「小弟在地里，他和孩子他爹去收麥子了。」

  洪梅果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她問，「柳祖母怎麼樣？還是昏迷嗎？」

  洪梅雪點頭，說，「前些天雖然清醒了過來，可也就那麼一會，人又昏了過去。而且她記不住人，只是一直喊著我爹的小名。」

  洪梅果問，「是你去世的公公嗎？」

  「嗯。」洪梅雪點頭，難過道，「大家都說，這是迴光返照。估計，就這一個月之內。」

  洪梅果下炕，對雷天瀚說，「瀚哥，你看著胖兒，我進去看看柳祖母。」

  進到房裡，看到炕上人瘦得很，都成了皮包骨。洪梅果坐在炕邊，小聲點喊道，「柳祖母、柳祖母……」

  喊了幾聲，不見人有反應，依然昏睡中，洪梅果就和洪梅雪走了出來。

  想到炕上的柳祖母，洪梅果心裡難受著，她問洪梅雪，「柳祖母瘦得厲害，她這些日子都沒吃進東西嗎？」

  洪梅雪搖頭，說，「沒有，餵不進去，這只能喝湯藥和水。這粥也不行，硬餵進去，也會流一大半出來。」

  洪梅果憂心道，「這吃不進去東西，可不行啊。這人不吃東西，那來體力活下去啊！」

  洪梅雪嘆氣，忍住眼淚道，「可不是。暢哥見人吃不進東西，可是急哭了，硬是扳開嘴巴灌進去，可還是沒用。我這看著都傷心極了，就不要說暢哥自小和祖母相依為命，這該多難過了。」

  自己本就是眼淚淺的人，聽了這話，鼻子斗酸了起來，她說，「那是肯定的。兩人相依為命這麼多年，這感情自然深厚。這會看到自己唯一的親人這樣子，估計心裡都在滴血。」

  洪梅雪擦掉眼角還沒掉下的淚水，她說，「好幾次，我都看到暢哥自己一個人坐在祖母身邊，一邊哭，一邊說了很多兩人以前的事。我這聽著，眼淚都直往下掉。」

  想到柳暢頭上的白髮，洪梅雪心疼極了，「暢哥才十九歲，可這些日子裡，我發現他長了很多白頭髮。」

  洪梅果嘆氣，「親人這樣子，哪能不傷心。哀傷過頭了，白頭髮就出來了！」

  她問，「柳祖母這樣，每天都要喝湯藥嗎？」

  洪梅雪點頭，「只能喝湯藥，不喝，那就真的沒了。」

  雖然這時候不該這樣問，可是洪梅果還是問了出口，「這湯藥不便宜，家裡還可以支撐嗎？」

  這時候，洪梅果有些後悔，怎的不帶多些錢過來。本以為用不著的，所以只帶了一百文過來。可是這會，估計是不抵用的。

  洪梅雪知道洪梅果是關係自己，沒別的意思，她說，「有。這次祖母的湯藥錢，都不用我們出，是他們出的。」

  洪梅果知道說的他們是誰，她問，「那家人不會是砸鍋賣鐵換來的吧？」

  洪梅雪搖頭，「不是。他們家在村里還是不錯的，不愁吃喝的。而且有一位做商人的女婿，不缺這幾十兩銀子。」

  聞言，洪梅果放心多了，那就不擔心洪梅雪兩口子以後的日子了。她問，「他們賠了多少？」

  洪梅雪說，「人家知道我們不容易，也知道這事是他們的錯。所以，盡他們的力量，給了七十兩，這還不包括湯藥錢。就連大夫，也是女婿從縣城裡帶過來的。」

  洪梅果有些意外這麼多，她說，「七十兩，對她人來說，是一筆巨款。可對於柳暢來說，這不能和他祖母的命相比，可能他祖母一根頭髮也比這錢值。」

  「大家都說我們發財了！」突然洪梅雪激動起來了，有些失控吼道，「發什麼財啊！拿人命去發財，他們要，他們拿命去，我們一點也不需要。大姐，他們說的話，真的是很難聽，我聽了很難受。」

  指著門口外，洪梅雪朝洪梅果傷心喊道，「他們怎麼可以那麼說，怎麼可以？那是一條人命來的，是我們的親人來的！這什麼錢，它能是我們的親人嗎？它和我們說話聊天嗎？它有血有肉嗎？」

  「沒有，什麼都沒有。它就是一堆沒用的東西，它憑什麼代替我的親人。它憑什麼啊！嗚嗚，大姐，我好難過啊！嗚嗚……」

  洪梅果看著終於忍不住崩潰的洪梅雪，心裡難受極了。她養了十幾年的妹妹，她從沒讓她這麼痛苦傷心過。可這會，她才十八歲，就要承受這一切的不幸。她心裡難受啊！

  把人抱進懷裡，洪梅果輕拍著痛哭的洪梅雪，「哭吧，盡情的哭出來，讓自己心裡好受些。哭吧，大姐陪你。」

  洪梅雪抱緊洪梅果，用盡全身力氣，把這一個多月的彷徨不安、傷心難受全都哭出來。